這日軍帳里正議事,朱桓這急性子實在按捺不住,從椅子上彈起來,嗓門亮得能驚飛帳外的麻雀:“我說陸元帥,那曹休算哪根蔥?不過是沾了皇親的光,才混上這么個大官,論真本事,怕是連咱營里的伙夫都不如!”
他唾沫星子橫飛,手指在案幾上戳得咚咚響:“如今他被周魴那小子哄得暈頭轉向,跟沒頭蒼蠅似的往咱地盤里鉆,這時候您帶兵上去敲他一悶棍,保管他哭爹喊娘!依我看吶,他敗了之后準保走兩條道——左邊夾石,右邊掛車,那兩條路窄得只能過一人一馬,兩邊全是懸崖峭壁,刮風都能聽見回聲。”
朱桓越說越激動,眼睛瞪得溜圓:“我跟全子璜各帶一隊人,提前往那兒一蹲,把柴禾、石頭往路上一堆,管他來多少人,插翅都難飛!只要把曹休逮住,咱順勢往前沖,壽春那地方跟自家后院似的,隨手就能拿下。到時候再瞄著許都、洛陽,這可是幾輩子碰不上的好機會,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陸遜正慢條斯理地用手指敲著桌面,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你這主意啊,還差著點意思。放心,我心里早有譜了,保管比這強。”
朱桓一聽這話,臉“騰”地紅了,跟被人潑了盆熱水似的。他梗著脖子想爭辯兩句,可瞅著陸遜那胸有成竹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得使勁跺了跺腳,氣呼呼地往帳外走,心里頭跟塞了團亂麻似的:“哼,我的主意怎么就不好了?等打了勝仗你再瞧!”
陸遜瞅著他那背影,嘴角偷偷勾了勾,隨即正色道:“諸葛瑾聽令!你帶一隊人去守江陵,司馬懿那老狐貍精得很,可別讓他鉆了空子!”
諸葛瑾拱手應道:“元帥放心,保管把江陵守得跟鐵桶似的!”
接著陸遜又點了幾員將領,誰去守要道,誰去策應,誰去籌備糧草,說得條條是道。帳里的人聽著,都覺得心里踏實,沒多久,各路兵馬就都領了令,有條不紊地忙活起來,整個軍營里跟上了弦的鐘表似的,滴答滴答轉得飛快。
曹休的大軍剛扎下營,帳篷里的炭火還沒燒旺呢,周魴就顛顛兒地跑來了,掀簾時帶進來一股子冷風,把帳里的燭火吹得直打晃。
曹休正摸著下巴琢磨事兒,見他進來,往榻上一坐,慢悠悠開了口:“前些天收到你那信,里頭說的七件事,聽著倒像那么回事。我這就上奏給皇上了,這不,三路大軍呼呼啦啦就開過來了。真要是能把江東那塊肥肉啃下來,你的功勞可就大了去了。”
他頓了頓,瞇著眼打量周魴,“不過啊,總有人在我耳邊叨叨,說你周魴一肚子彎彎繞,鬼主意比天上的星星還多,我這心里頭,難免打個小鼓。你說,你不會是糊弄我吧?”
周魴聽完這話,沒等曹休再開口,他“嗷”一嗓子就哭開了,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跟餓狼撲食似的,從伺候的隨從腰間佩劍一把就搶了過來,劍柄攥得死緊,劍尖對著自己的脖子就往狠里按,嘴里還嚷嚷:“我信里說的那七件事,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話!恨不得把心肝挖出來給您瞧瞧!現在您反倒疑我,準是那些吳國人使了壞,想挑撥咱倆的關系!您要是信了他們的鬼話,我這條命今兒就交代在這兒了!我的忠心啊,老天爺都看著呢!”
曹休哪兒見過這陣仗,嚇得從榻上蹦起,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一把抱住周魴的胳膊:“哎哎哎!你這是干啥!我跟你開個玩笑逗逗樂子,你咋還當真了呢!快把劍放下,別傷著自個兒!”
周魴掙了兩掙,見曹休抱得緊,突然“咔嚓”一聲,用劍刃在自己腦袋上一劃拉——好家伙,一綹烏黑的頭發“啪嗒”掉在地上。他把劍往地上一扔,指著那頭發哭嚎:“我掏心掏肺對您,您倒拿我當猴兒耍!這頭發是爹娘給的,我今兒割下來給您瞧瞧,我周魴要是有半句虛言,就跟這頭發似的,不得好死!”
曹休瞅著地上那綹頭發,又看看周魴脖子上還沾著的發絲,心里那點懷疑早就跑沒影了,趕緊扶著他往榻邊坐:“哎呀,是我不對,是我不對!快別往心里去!”
說著就喊人,“快!擺酒席!我得好好跟周太守喝兩杯,賠個不是!”
帳里頓時忙活起來,不多時就擺上了酒肉,曹休一個勁給周魴倒酒,嘴里不停念叨“誤會誤會”。周魴這才收了眼淚,端著酒杯跟曹休碰了又碰,臉上笑開了花,心里頭卻跟明鏡似的:“這老小子,總算上鉤了。”
酒過三巡,周魴揣著滿肚子的得意,拱手告辭。掀簾出去時,摸了摸自己剛被割禿的那塊頭皮,嘴角偷偷勾起個笑:“曹休啊曹休,這下看你往哪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