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棄墨家這個綜合性大學派,不再將其視作制衡漢室執政學派的某一方力量之后,劉榮‘三足鼎立’的執政學派制衡方案,無疑便胎死腹中。
黃老死而不僵是既定事實,短期內不會倒塌,也不能倒塌,更是劉榮清晰認識到的。
儒家憑借‘有教無類’而積累的人數優勢,以及量變所引發的質變,還有儒家學說本身海納百川的宏達底蘊,也使得儒家的復興、顯赫,成為了未來必然會發生的事。
一方日薄西山,一方朝氣蓬勃。
看上去是新老交替,但劉榮卻很清楚:除了這兩方,漢室還迫切需要第三方力量,來充當二者之間的緩沖地帶,并起到制衡作用。
因為執政學派的交替,其實和王朝更迭一樣,往往并不會太過溫和。
王朝更迭,興亡皆為百姓苦。
執政學派的交替也一樣——如果單純是舊的淡退、新的登上歷史舞臺,那這個過程也同樣不會風平浪靜。
描述一個非常具體的畫面,就不難意識到這一點。
你是一個黃老血官員,在太宗皇帝年間入仕,并在先孝景皇帝年間小有所成,官至千石。
而且,不單你出生黃老,你父親、你祖父,也都是有名的黃老巨擘。
在精力秦末戰國,對華夏文化的全方位洗禮之后,像你這樣三代傳承的黃老學鐵桿知識分子,已經能算作是頑固的黃老世家了。
那么,在當今劉榮這一朝,你,或者說你的家族,乃至于你的子孫后代所面臨的問題,就變得有些棘手了。
——儒家愈發強盛,且步步緊逼,很快就會取代黃老學,成為漢家新的執政學派。
而作為舊的執政學派,你們黃老學說的頭部代表人物們,不是去了深山老林修仙,就是窩在家里煉制仙丹。
你很痛苦,也很頭疼。
因為你很清楚,儒家一旦的是,那就不可能允許你們黃老之士體面的退出歷史舞臺。
為了加快執政學派的交替,儒家必然會無所不用其極的,將你們黃老之學貶低的一無是處。
甚至于,為了避免黃老學死灰復燃,在未來威脅到儒家‘新執政學派’的地位,儒家還可能會挖掘黃老學的學術根基,將黃老學貶為小說家、家那樣的小學,甚至歪門邪道。
具體的體現方式或許是:你所在的部門,空降了一個儒家出身的領導,然后你很快被架空,開始被穿小鞋。
若是情況糟糕一點,甚至可能是某個儒家出身的下屬突然冒出來,明明是你下級,卻對你穎指氣使,原因只是你出生黃老,早晚要被他們儒家所取締。
在這種時候,如果有個墨家或法家出身的官員,能在你們兩方之間充當和事佬,那就再好不過了。
比如:你出生黃老,你的頂頭上司是空間的儒家官員,但他的副手,卻是法家出身的積年老吏。
如此一來,你那個儒家出身的領導,就不可能再有精力給你這個黃老學的遺老遺少穿小鞋,而是要專心去和那個法家出身的副官斗法。
若是二者之間的爭斗足夠激烈,你甚至可能會被那個儒家出身的領導拉攏!
當類似的場景,出現在漢家每一級、每一地的政府部門時,黃老學體面退出歷史舞臺,就成了可能。
至于替你們黃老學吸引火力的第三方——墨家也好,法家也罷,那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了。
他們會成為儒家新的競爭者,和儒家‘競爭上崗’,誰行誰接替黃老學,成為漢家新的執政學派。
而在墨家被淘汰之后,留給劉榮的選擇,似乎就只剩下法家一個選項了。
不然呢
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