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鼎被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噎了一下,卻也不得不承認這話有幾分道理。輕騎的優勢本就在于此,只要不戀戰,保住性命總不是難事。
只是他心里清楚,以常茂的性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選擇撤退——這家伙怕是早就盤算著怎么從這萬人敵軍里啃下一塊肉來了。
此刻面對帖軍,常茂勒馬立于陣前,眼神掃過己方騎兵的陣型,又望向遠處敵軍的動向,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索戰術時的習慣,每一次敲擊,都藏著一場即將鋪開的騎兵好戲。
不一會兒,帖軍席卷而來。
這同樣是一支突厥輕騎,為首萬夫長乃是阿史那·骨篤祿。
“阿史那”是突厥核心王族姓氏,象征高貴血統;“骨篤祿”在突厥語中意為“堅硬的石頭”,暗合其勇猛堅韌的特質。
此人臉龐被風沙刻出深深溝壑,額頭有一道從眉骨延伸至鬢角的疤痕,左眼因舊傷略小,瞳色偏淺褐,看人時帶著鷹隼般的銳利;下頜線條剛硬,虬結的胡須呈深棕色,隨意攏在頷下,沾滿了戰場的塵土與血痂;身高近九尺,肩寬背厚,常年穿戴的鐵甲磨出冷硬光澤,卻掩不住肌肉賁張的爆發力,站在軍陣中如同一尊移動的鐵塔。
整個人站在那里,無需言語便透著一股草原悍將的兇戾與威嚴,仿佛天生為戰爭而生。
阿史那·骨篤祿本在營地西側巡視——那里是新降服的土著部落聚居處,他正用馬鞭指著幾個畏縮的族長,沉聲警告著“敢私藏明軍探子,便屠盡全族”。
陡然間,一陣極細微的弓弦震顫聲順著風飄來,雖轉瞬即逝,卻讓他常年征戰的警覺瞬間繃緊。
幾乎同時,西側暗哨的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隨即再無聲息。
“不好!”骨篤祿猛地勒轉馬頭,淺褐的獨眼里閃過厲色。
他太熟悉這種死寂了——那是斥候被瞬間格殺的征兆!
“吹號!親衛營隨我追!”他反手抽出馬鞍旁的狼牙彎刀,刀身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冷芒。
剎那間,營地中響起急促的號角聲,數千名早已備好的突厥輕騎如離弦之箭沖出營門。
這些騎兵全無重甲束縛,只穿皮甲,胯下戰馬皆是耐旱善奔的草原良種,速度快得驚人。
他們不用馬鞭抽打,只需雙腿輕夾馬腹,便如一陣黑風般卷向明軍撤離的方向。
阿史那·骨篤祿一馬當先,鐵塔般的身軀在馬上穩如磐石,目光死死鎖定著遠方天際線處揚起的煙塵。
他知道,能悄無聲息殺了他的斥候,絕非尋常小股探兵——這股明軍,定有大魚。
今日要么將其碾碎,要么被對方戲耍,而他阿史那·骨篤祿,從不是任人戲耍的獵物。
數萬馬蹄踏過戈壁,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突厥輕騎的呼喝聲在曠野上回蕩,帶著草原民族獨有的悍勇,朝著常茂與湯鼎的隊伍猛追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