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銅鶴香爐吞吐青煙,承天帝朱標指尖反復摩挲西域輿圖。
“當年成吉思汗鐵騎踏碎歐亞,不過百年便分崩離析,文和,你且說說,癥結何在?”
李祺展開泛黃的輿圖,燭火將阿爾泰山脈的銀線染成血色:“根源在三。首當其沖的,便是文化根基的虛無。”
他的指尖劃過漠北草原,“蒙古本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早期連文字都未成型,律法、禮俗更是漂泊無定。這樣的文明,即便以彎刀征服萬里,也如無根之木——忽必烈入主中原,全盤接納儒家典章;旭烈兀在波斯稱王,轉眼戴上蘇丹頭巾。看似借他族文化穩固統治,實則是將靈魂拱手相讓,不出三代,連蒙古血脈都消融在異族浪潮中。”
朱標輕叩案幾,震落硯臺邊的飛蛾:“武力可奪天下,卻守不住文明?”
“正是!”李祺猛在堪輿圖上標出蒙古帝國分崩離析的疆域裂變,“其二在于統治短視。草原民族骨子里的掠奪天性,讓他們即便坐擁天下,仍將治下百姓視為待宰羔羊。”
“窩闊臺汗竟提議‘將中原變為牧場’,伯顏丞相廢銅錢、行絲鈔,物價暴漲三十倍!他們不知,農耕文明的根基在于‘養民’,而非‘竭澤’。”
話說到這兒,他的聲音陡然提高,“當元廷在大都醉生夢死時,江南百姓已易子而食,這樣的王朝,豈能不亡?”
朱標臉色陰沉如水,目光掃過輿圖上“察合臺汗國”“金帳汗國”的褪色字跡。
李祺見狀,立刻畫了一張家族譜系圖,密密麻麻的線條如蛛網纏繞。
“其實蒙古帝國最致命的,是繼承制度的混亂。”
“成吉思汗將帝國分給四子,拔都、旭烈兀、忽必烈各立汗國;子孫又效仿祖輩,將封地再行分割。”
“如此一來,偌大疆域被撕成碎片,更因汗位爭奪,兄弟相殘、叔侄反目。”
他重重按在“海都之亂”的標注上,“一場內斗持續五十年,再鋒利的彎刀,也經不起這般自相斫砍!”
御案陷入死寂,唯有燭芯爆裂聲清脆如裂帛。
朱標忽然起身,蟒袍掃過堆積如山的戰報:“我大明若取西域,該如何破局?”
李祺展開新制的西域軍防圖,紅點如星子綴滿哈密、吐魯番:“還是咱們剛剛說的那三策,以此固本。”
“其一,鑄劍為盾。在天山南北設九邊重鎮,駐軍十萬,凡私藏甲胄者立斬。更要掌控阿爾泰山的金礦、塔里木的玉脈,以資源養兵,以兵威護礦。”
他又鋪開文化輿圖,學堂、孔廟的圖標與清真寺交錯,“其二,移風易俗。選派千名大儒,將《論語》譯成回鶻文,在每個巴扎設漢學蒙館。讓西域孩童既學《》,也習《千字文》,三代之后,胡音自改漢語。”
最后,他取來一卷移民名冊,墨跡未干的數字觸目驚心:“其三,換血重生。凡愿赴西域者,賜田百畝、免稅十年;漢民與異族通婚,再賞耕牛十頭、綢緞百匹。百年后,戈壁灘上自會升起漢家炊煙。”
朱標凝視輿圖良久,突然將目光轉向西南:“烏斯藏又當如何?那里的活佛,每年都遣人來京朝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