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娘正在屋中忙活,聽到這話,看著她的背影,那瘦弱單薄的背影,讓她想到了自己女兒的樣子,她扶著她走到三小姐的面前,她帶著三小姐離開,最后那一眼,她那瘦弱的身形就那樣孤零零站在窗前,令人心生不忍。
“怎么樣都是她的命,沒有不報恩的道理,便是把命搭進去了,這恩也要報。”何春娘小聲嘀咕著,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壓在她身上的恩情,一輩子都還不完,現在才到哪里呢
“小姐那個未婚夫”
何春娘突然想到這里,提了一句,不等說完,就被三小姐打斷,她轉過頭來,笑著說“叫我倩娘吧,以后我就是倩娘了,馮倩娘可沒有什么未婚夫。”
她的眸中若倒影了雨水的濕潤,連那一笑都像是在哭一樣,失去了官家小姐的身份,以后的日子,縱然不至于缺衣少食,可到底還是不一樣了。
見她神色落寞,若有悲傷,何春娘只覺得心都被揪起來了,哪里還記得親生女兒如今如何,滿心里都是眼前的馮倩娘,忙安慰她“不會有事兒的,以后還能找到更好的”
可,真的有更好的嗎
半個月后,大半夜從教坊司出來的某位公子扶著樹狂吐,吐過之后醉醺醺念叨著“靜茹”的名字,他沒有找到他的那個未婚妻,那口頭的婚約,恐怕是再也不能作數了。
教坊司的二樓上,李靜茹憑欄而望,呂依依在她身邊兒湊趣說“那公子認識你我看他一直在叫靜茹。”
“同名吧。”
李靜茹面色平靜,毫不在意的樣子,她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病容,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也的確是一場大病。
什么樣的人不用接客呢病懨懨的自然就不用了,只怕給客人染了病。在她展現了樂器上的天賦之后,她再大病一場,病到吐血,就可以好好養病休息了。
因為是真的有病,哪怕是教坊司的女官不滿,也不能拿她怎么樣,又因為她會的曲子特殊,之后還有人特意過來點名要聽,她們也不敢讓她就這么病死了去,只能給藥醫治,可這些藥,一次兩次倒罷了,時間長了,誰也不愿意負擔。
沒賺錢,先賠錢了。
這是那女官念叨過的話,李靜茹聽了只當沒聽,混過這半年,能夠選中樂師到宮中去,一切就好了。
“這些日子慕名而來聽曲的可是不少。”
呂依依的話止不住地發酸,她自己逃不過賣身,卻看旁人清凈,到底是有那么點兒不平。
李靜茹沒搭理她的話,轉身坐在了瑤琴前“不是說學琴嗎還學不學”
“學,我肯定要學。”
呂依依忙轉了心思,發狠一樣說著,端正了姿勢,重新跟著李靜茹學起來,她準備努力學習半年,之后也去參加樂師選拔,若是能中選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多一項才藝也沒什么不好。
兩人一教一學,氣氛很快就平和下來,呂依依彈得生疏,但她的處境不同,要以此搏一搏命運,自然會更加專心,于是每學一次都有長進,不是個難教的學生。
李靜茹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在意她加入競爭,樂師選拔,不知道多少人參加,凡是不想終日碌碌,就此虛度殘生的,肯定都會競爭一下,不差呂依依一個新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