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詞直接枕在傅天河腿上,路上他一直在使用精神力,不斷沖破阻隔原石的限制,時間久了,額角隱隱發痛。
防護服的封閉性很好,內置溫度調節系統,陳詞躺在上面,既沒辦法感受到傅天河的體溫,也不夠柔軟。
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
陳詞眉頭微皺,閉上雙眼,睡意迅速降臨,在昏昏沉沉之中,感受到面罩被輕輕摘下,帶有薄繭的手指將他的眉峰撫平。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陳詞甚至都撕不開眼皮,在夢里這是很正常的情況,畢竟是人潛意識里創造出來的畫面,肯定比不上現實中親眼所見。
周圍非常模糊,他卻可以本能地意識到,都是些什么東西。
他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墻面是藍色的,底部是白色的,天空是藍色的,地面是白色的,路燈是藍色的,燈光是白色的,輪胎是藍色的,汽車是白色的。
深沉的,仿佛映照著日光,斑駁流動的藍色。
不知走了多久,他終于看到了另一道人影,從街道的對側朝他迎面走來。
雖然五官不甚明晰,但陳詞知道,那是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他們迎面走著,就像中間橫插了一面鏡子。
兩人繼續向前,直到面對面,然后共同轉身,并肩走進街邊的別墅。
推開家門,就看到明亮的客廳。
奇怪,為什么他會認為是家門呢他住過的別墅就只有沙弗萊在辰砂頂層的那一棟,但結構和這個有明顯區別。
但沒顧得上多想,就有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回來了,快坐下吧,準備吃飯。”
陳詞和陳念拉開餐桌的椅子,并肩坐在桌前。
弟弟似乎也和他同樣疑惑,不斷望著四周,試圖發現某些非同尋常的線索,包括尋找方才說話的人是誰。
他們等了不到一分鐘,有人走了過來,將兩個盤子分別放在他們面前。
“吃吧。”
腥臭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
陳詞瞇起眼睛,試圖看清盤子里究竟是什么,卻怎么都只能看到一團陰影。
那人坐到他們對面,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重復道“吃吧。”
“這是什么”陳詞聽到身旁的陳念問。
“食物呀。”
“我是說,這是什么東西的肉”
沉默。
令人渾身發毛的沉默。
腐臭的味道似乎越來越濃,鉆入鼻腔和毛孔,一直要腌進骨髓里。
對面的人輕輕嘆了口氣。
陳詞抬起頭,在一片模糊陰影中,看到了一雙淺淺的金色眼眸。
“當然是你們的母親了。”
渾身長滿眼睛的蜥蜴狀生物從房間中游過,公牛鯊發起沖刺,體表的藪枝螅揮舞似細密的絨毛,獅鬃水母的觸手海草般飄蕩,橙色傘蓋的邊緣如裙擺晃動。
藍色的海水在周圍浮動,陽光從上方投射,將蔓延進來的水映得微涼,魚群在指縫間穿梭。
龐大的身軀自下方而來,一圈圈地將整棟房子纏繞,堵住每一寸縫隙。
在三人身上投落沉重的、黑色的陰影。
陳詞終于看清了對面女人絕美的面容,以及他和陳念盤子里的,腐爛肉塊和銹蝕金屬。
“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