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武士架著哭嚎的馬謖就往轅門外拖,剛到門口,就聽有人喊:“刀下留人!”
定睛一瞅,是參軍蔣琬從成都趕來了,他跑得滿頭大汗,帽子都歪了,一把推開武士:“且慢動手!”
蔣琬沖進帳里,對著諸葛亮連連作揖:“丞相息怒!您忘了當年楚國殺了成得臣,晉文公聽說了樂得直拍大腿?現在天下還沒太平,就把馬謖這等有腦子的大臣殺了,那不是幫了敵人的忙嗎?太可惜了!”
諸葛亮抹了把臉,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你當我愿意殺他?可孫武為啥能打遍天下無敵手?就因為他規矩硬!如今這世道,要是連軍法都當擺設,咱還拿啥跟敵人干?馬謖犯了錯,就得受罰,沒二話!”
蔣琬還想再勸,就聽轅門外“咔嚓”一聲,跟著是武士來報:“馬謖已斬!”
說著把血淋淋的首級呈了上來。諸葛亮瞅著那首級,再也撐不住了,“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得比剛才馬謖還兇,羽扇扔在一邊,倆手捂著臉直哆嗦,旁邊將士看著都跟著揪心——誰不知道丞相疼馬謖,可這軍法如山,真是沒轍啊!
蔣琬見諸葛亮哭得直抽氣,趕緊遞過塊帕子,一臉納悶地問:“丞相,馬謖犯了軍紀,該斬的也斬了,您這還哭啥呀?”
諸葛亮接過帕子擦了把臉,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哽咽著說:“我哪是為他哭?我是想起先帝在白帝城那會兒,彌留之際拉著我的手,喘著氣囑咐:‘馬謖這小子,說話老愛吹牛皮,實際能耐沒多少,可別把大事交給他。’當時我還沒太往心里去,如今看來,先帝的話真是一點不差!我恨自己眼瞎,沒聽進去,這才捅出這么大簍子,一想起先帝的囑咐,我這心就跟被針扎似的疼啊!”
周圍的將士們聽了,一個個都紅了眼眶,有幾個小兵忍不住抽起了鼻子——誰不知道丞相一向敬重先帝,這會兒準是又悔又痛,心里頭跟翻江倒海似的。這馬謖死的時候才三十九歲,正是建興六年的夏天五月,說起來也怪可惜的。
再說諸葛亮,等把馬謖的首級在各營示眾完畢,就吩咐手下:“找針線把腦袋縫回身子上,好好備口棺材,安葬了吧。”
又親自提筆寫了篇祭文,對著靈柩念了一遍,那聲音里的惋惜,聽得旁邊的人都直嘆氣。之后又特意交代下去,對馬謖的家小要多照拂,按月發的祿米一點都不能少,還得往寬綽里給。
忙完這些,諸葛亮坐在案前,鋪開紙硯就寫起了奏章,一筆一劃都透著鄭重。寫完了遞給蔣琬:“你把這個帶給皇上,就說我用人不當,丟了街亭,罪該萬死,懇請陛下把我這丞相的職位降了,也好讓我心里過得去。”
蔣琬接過奏章,瞅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心里直嘆氣——丞相這性子,真是在極力承擔責任。他揣好奏章,快馬加鞭趕回成都,進宮見了后主,把諸葛亮那封請罪的表章恭恭敬敬遞了上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