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主捏著諸葛亮那封奏章,拆開時手指都有點發顫——丞相這陣子凈遞些讓人揪心的文書。展開一看,密密麻麻的字里滿是自責,看得他直咂嘴。
心里直犯嘀咕:這丞相,又跟自己較上勁了。
后主摸著下巴念叨,“說自己是個沒多大能耐的,占著高位不踏實;又說沒能把規矩立嚴實,遇事不夠當心,才讓街亭那邊違了令、箕谷那邊失了防。還說全是自己的錯,識人沒眼光,辦事不周全,要按《春秋》里說的,主帥得擔責,求著降三級……這也太較真了!”
他把奏章往案上一放,沖旁邊的人嘆氣道:“嗨,打仗嘛,輸贏不是常有的事?丞相犯得著這么跟自己過不去?”
話音剛落,侍中費祎往前挪了挪,拱手道:“陛下,這話可不能這么說。治理國家,最要緊的是把規矩當回事兒。要是規矩成了擺設,誰還肯服管?丞相打了敗仗,自己要求降職,這正是守規矩的樣子,該這么辦!”
后主琢磨琢磨,覺得費祎說得在理,點頭道:“成,就按丞相說的來。”
當即讓人擬了詔書,把諸葛亮降成右將軍,可差事還得接著干——依舊管著丞相的活兒,軍隊也還歸他統領。
又瞅著費祎:“你辛苦一趟,把這詔書送趟漢中,跟丞相說,別往心里去,好好干活。”
費祎接了旨,心里直樂:丞相這招以退為進,既顯得守規矩,又沒真耽誤事,高!當下收拾收拾,帶著詔書就往漢中趕,一路上盤算著見了諸葛亮該怎么說,才能讓他既領了旨,又松快些。
諸葛亮接過詔書,捏著那紙降職令看了半天,眉頭擰成個疙瘩,卻還是平靜地說了句“臣領旨”。費祎在旁邊瞅著,見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趕緊搜腸刮肚想找個話頭圓場,干笑著說:“丞相您別往心里去,蜀地的老百姓都念叨呢,說您一開始就拿下四個縣,那陣子大家伙兒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這話剛落地,臉色黑得跟涂了墨似的:“費祎你這是拿我開涮呢?得而復失的地盤,跟壓根沒摸著有啥區別?好比兜里揣了塊金子,沒捂熱乎就丟了,你還拿這個來道賀,這不是往我臉上扇巴掌嗎?”說著往椅子上一坐,胸口還呼呼直喘。
費祎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換了個轍:“那啥……前些日子您收服了姜維,陛下在宮里聽說了,樂得好幾天合不攏嘴呢!”
沒成想諸葛亮火氣更大了,猛地站起來,手里的羽扇差點戳到費祎鼻子上:“打了敗仗灰溜溜地回來,寸土沒撈著,反倒折了不少弟兄,這是我天大的罪過!就逮著個姜維,魏國那邊連根汗毛都沒少,值得什么慶賀?”
費祎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又問:“那……丞相現在手里還有幾十萬大軍,啥時候再跟魏國干一架?”
諸葛亮這才緩了緩氣,嘆著氣說:“你是忘了?先前咱在祁山、箕谷屯兵,兵比人家多,反倒被打得稀里嘩啦。這哪是兵不夠的事兒?根子在我這個當主帥的身上!現在我打算裁裁兵、減減將,該罰的罰、該改的改,好好琢磨琢磨往后該咋變通。不然的話,就算帶百萬雄師,也跟帶一群綿羊似的,頂啥用?”
他頓了頓,掃了眼帳里的將領們:“從今天起,你們誰有啥想法,覺得我哪兒做得不對、哪兒考慮不周全,盡管往我這兒提——別管多難聽,我都接著!能做到這樣,才能把事兒辦妥,才能把魏國那幫家伙打趴下,功業啥的,也就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