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圣人的不仁、無情,是至情之后的大仁。而玄門中人修行到頭,便是無情之后的大惡,謂之不及情。二者看似相同,卻有天壤之別。”
“譬如我今日講法。無論來的是曾作惡的、幡然悔悟的、還是執迷不悟的,都一視同仁。可若是那玄門的太下之情,怕是要都殺個干干凈凈。”
問話的妖魔聽了最后一句話,感到心中一寒。忙縮了頭,連連道:“謝龍王解惑、謝龍王解惑……”
趕緊坐下了。
但又有一個聲音響起來。
是響在天空當中、自四面八方傳來,仿佛天神在空中說話:“那么閣下,如今是真正的太上忘情了么?”
聲音中挾著雄渾妖力,比李云心說話的聲音更加響亮清楚,倒像是驚雷一般。不但這城內的妖魔聽得到,就連人也聽得到。
打昨日開始,山雞便在城內發布命令。叫人暫且避開喬宅周邊,以免擾了清凈。但如今這渭城小,在這里往周圍瞧還是能看到些臨街的過往行人的。
如今忽然聽到天上這一聲,街上行人大多面露驚詫之色,抬眼往天上看。
山雞轉身厲喝:“哪來的狂徒?滾下來!”
但天上人不現身。只一笑:“你若是——”
李云心抬手,將指尖那一瓣月照花彈了出去。卻如一個尋常人彈指間花一樣,只飛出三四寸便失了力量,飄飄蕩蕩自半空落到地上。
然而天空當中、這渭城之上絲絲縷縷的浮云,卻忽然被某種力量驅散——像是一滴潔凈劑忽然滴到油膜上——瞬間被迫去了極遠的天邊,環成一個云環。那人只說出三個字,便重重一哼。
一個身影在半空中現形,狼狽地想要再次騰云。可似乎一切神通都被禁錮,手舞足蹈一會兒,還是跌落下來。
嘭的一聲響,正落在草地上、砸出一個坑。
此時街上的行人們也都忽從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但很快各自平靜,繼續做自己的事了。
他們已忘記了剛才發生過什么。
隔一會兒那跌落的人才從坑中爬出來——坑邊已圍了一圈兒抻著脖子往里面看的小妖。如今見他又動了,才呼啦啦散去。
這一位,是個穿褐袍的年輕人。模樣倒不必贅述——算是相貌俊俏。可有那坐在月照花樹下的太上強者珠玉在前,他的相貌便也算平平無奇了。起初臉上還有些戾氣,但很快壓抑下去。他一步跨到坑邊一抖外袍,似是不以為意地笑:“龍王真是神通廣大。還以為太上境界的強者既然胸懷天下蒼生,就該如云般淡泊。可如今倒是動了怒——就算是在下唐突了吧。”
山雞轉了身冷眼看他,沉聲道:“主上。此人就是我說的那位來歷不明的。”
他說了這話,便向這男子一抱拳:“閣下是什么來路?”
褐袍男子微笑:“如今天下人聽說龍王自海上歸來,修為已至太上,人人畏之如虎。那么又瞧見在下如今的模樣,該不難想明白我的來歷吧?”
山雞一笑:“以閣下如今這種作死的模樣,我也還是猜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