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逐云擺擺手道:“又是一副奴才德性,滾吧滾吧!”
甚是無禮。
郝經再拱手道:“王爺還有一封信,是專門寫給大都督的。”當下從懷中再取出一封信遞上,又道:“王爺不要兵,不要權,愿意聽從湯國的差遣,只要大都督能平等示之,不辱王爺尊嚴,王爺愿為湯國鞠躬進去,死而后已。”
易逐云接過書信看了,心想現在忽必烈還年輕,要面子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笑道:“便是你郝伯常,我方才雖罵你奴才德性,是我不對,卻也是我恨鐵不成鋼,以至于口出惡言。伯常你是舊時代的人,見我是湯國大都督,便覺得低我一等,這讓我警惕。湯國立國精神,乃是‘人為太玄所造,故人人平等’,我想伯常先生應該讀過‘大湯獨立宣言’,只不過理解卻是錯的。這個平等,指的乃是人格尊嚴的平等,國法面前權益的平等。我這個大都督必須時刻提醒自己,我不比任何人高貴,也不比任何人低賤。仰視我的人讓我警惕,平視我的人讓我欣賞,俯視我的人讓我憤怒,恨不能殺之而后快。”
郝經拱手道:“郝經受教。”
心想:“這粗莽武夫雖粗鄙不文,這一番話從他一個上位者嘴里說出來,確是石破天驚。在他眼里,恐怕只有先秦時期的儒士,方能入眼。”
先前心中那份鄙夷,漸漸消解,反而多了幾分欽佩。
易逐云道:“去告訴忽必烈,納款表里的款附,我全都同意。至于他忽必烈,各將領謀臣,只要真心歸附湯國,便是我易逐云的朋友、兄弟,一視同仁,不以降臣降將示之。”郝經拱手道:“是。”隨即又問:“大都督既已同意,可否出示那人信物,如此在下方能向王爺回稟,說服王爺。”
易逐云哪來甚么乃馬真皇后的信物?若是直接回絕,倒顯心虛,心念一動,取下腰間佩劍,說道:“此劍名曰‘淑女’,乃玄鐵鑄成,便是那人給本都督的信物!”
便有親兵雙手接過,送到郝經手里。
郝經只覺此劍沉甸甸的,比尋常劍重上數倍不止,吃了一驚,再看那劍格劍柄古樸,果有篆體“淑女”二字,他雖是文人,卻也愛劍,此劍端得非比尋常,生平之未見,不由說道:“真乃好劍!也只有大都督這般英雄配得上‘她’了!”
易逐云笑道:“此劍本是一對,另一把名曰‘君子’,卻不在我手中。”
郝經喜道:“原來如此。”
更不遲疑,當下告辭,持“信物”而回。
程英在一旁看了,只覺荒誕無比:
那“淑女劍”她聽丈夫說過,乃是萍兒從絕情谷水仙山莊劍室內取來的,哪是什么“乃馬真皇后的信物”?可偏偏那郝經就是信了,似乎還深信不疑。忍不住低聲問道:“忽必烈會信嗎?”
易逐云道:“必定深信不疑。他是驕傲蒙古宗王,不能接受敗在我這個草莽手里,那樣他心里接受不了,所以必須有一個比他權勢更大的存在,方能說服他自己的內心。到了這地步,我便說我是乃馬真皇后的義子,他必定也會深信不疑!”
程英低聲啐道:“家里有了一個做師父又做媽的,你還嫌不夠,還想找一個媽?”
易逐云笑道:“英妹也會吃味了,真乃奇事。”
程英嗔道:“我也是你妻子,就不能吃醋么?”
易逐云笑道:“想來是有了咱們的仙種了,而且是男孩兒。你想吃醋,到時候我讓人準備幾大缸。”
程英不禁嗔惱,臉熱火熱。
心想還需要再過段時日,方能確認是否懷上。她只覺丈夫思維不同常人,家里這么多女人,便是李莫愁那種妒婦,三言兩語都便會被他帶歪去,時常忘了上一刻正在生氣或者吃醋,便跟著他嘻嘻哈哈,樂在其中。想起這些,似乎都忘了是在戰場上了。
又等片刻,付鎮岳來問,總攻時刻已至,各騎兵團是否發起進攻?
易逐云久不見忽必烈等人出來投降,廝殺仍在繼續,尋思:“這忽必烈不會跟我耍什么花招罷?還他娘的吞沒了老子一把淑女劍,莫不是真當成乃馬真信物,想用來耍什么花招?真是該死!”
他只覺忽必烈又戲耍了自己一次,心下有些憤怒,朗聲喝道:
“全軍進攻,不要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