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見丈夫氣蓋山河,顯是勝券在握,不免歡喜,心念一轉,又道:“倘若韃子王爺真個投降,屆時發現你并非受蒙古皇后差遣,如何是好?”
易逐云笑道:“那也由不得他了。”
程英心想:韃子若降,固然很好。只不知云郎會如何處理他們,殺了固然省事,但不合道義,留著又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越想越覺得此事復雜無比。
正想著,易逐云又將那銅號掛在她脖子上,她只覺這一戰,敵也沒殺幾個,似乎什么都沒幫上。轉念又想,自己乃是丈夫的號手,倒也算是做了一點微小的貢獻。此時見丈夫一言不發,死死盯著蒙軍將臺,便也跟著望去。
只見前方簽軍與蒙軍潰軍仍在廝殺,尸橫遍野,鮮血早已染透大地,積雪也為之變色。
后方湯軍騎兵整編整隊。
湯軍傳令兵飛馳呼喊,各百騎隊聽得號令,三四隊一組,組成騎營。
但見各騎營同心旗迎風飄揚,依次報上番號,直聽到“第四騎兵團第一騎營待命”后,方漸不可聞。
程英見此肅殺場景,只覺又回到昨夜開打前一般,心想湯軍騎兵的利害之處:在于絕對服從命令;在于編隊不散,協同行動聲勢驚人,遠勝蒙軍;在于以戰術任務團體記功,不以斬獲首級記功;在于銅號指揮,夜間循著銅號聲沖殺,殺得蒙軍騎兵只能縮在步兵大陣里。
是以短短時間內,方能一舉擊潰伯彥部、紅襖軍和忽必烈后軍,乃至燕真部援軍。
端得是其疾如風、侵略如火!
便在這時,忽見蒙軍陣中一彪人馬馳出,數十騎護著一個文士直奔到十數仗開外,那文士便獨自縱馬而來,乃是郝經郝伯常。
郝經驅馬至陣前數丈,方勒住韁繩,下馬朝易逐云拱手道:“郝經見過大都督。”
易逐云并不下馬,微笑道:“伯常先生,忽必烈安達想好了么?”
郝經道:“是。”
上前奉上一封書信,便有親兵接過,遞到易逐云手里,程英在旁瞥了一眼,見上面寫著“納款表”三個字,易逐云笑道:
“忽必烈是想花錢停戰么?難道他不知道,本都督手里的錢糧,還能揍他兩次么?”
程英聽了,臉上不禁一熱,故意咳了兩聲。易逐云看了一眼,見程英擠眉弄眼,不知何意,正待詢問,那郝經再次拱手,說道:
“大都督誤會了,納款并非花錢停戰,而是歸附的委婉說法。”
易逐云粗鄙不文,鬧了個笑話,倒有些不好意思,見程英吐了吐舌頭,心想我也該補補這些酸文的知識了,否則日后湯國史書上,不得被這些文人笑死?
但他臉皮倒也厚實,當下拆開那封信,只見上面款附林林總總,總結下來便是:
忽必烈愿歸附湯國,聽從易逐云背后那人調遣,但手下謀臣將領以及家屬都要保全,同時他愿意助湯國收編伯彥部、燕真部以及紅襖軍殘部,平定北方漢地。
易逐云見忽必烈仍是先前陣前那一番說辭,心下甚是不悅,說道:“死到臨頭,還敢跟我講條件!”又對郝經道:“伯常先生回去吧,咱們刀鋒上說話便是!”
郝經拱手道:“大都督且慢。”
易逐云道:“怎么,你要單獨歸附么?”
郝經正色道:“非也。王爺于我有知遇之恩,我自當生死相從,縱然身死,亦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