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嘆了口氣,問道:“大軍糧草,還能撐幾日?”
綠萼柔聲道:“我也不知。這些事都是易大哥在操持。他跟李將軍、郭將軍議事,不許旁人靠近。英姐,你先好好養傷罷。有什么事,易大哥都會處置的。”
程英只覺頭大,心想:“綠萼倒是個心寬的。那鴻載說湯軍糧草不足十日,如今已過了三日。大軍要撤回邢州,只怕后路早叫忽必烈堵死了。”
正想著,易逐云端著木盤走進來,往桌上一放,道:“英妹醒了?”
語聲中滿是歡喜。
綠萼應了一聲。
易逐云搶到榻前,蹲下身,握住程英的手。兩人目光一對,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眼里。易逐云自覺虧欠她許多,心里無盡歉然。
程英見他滿臉憔悴,心想:“云郎身負數萬將士、后方百萬百姓的性命,親兒子又落在忽必烈手里,家里還有個李莫愁在鬧騰。也不知他怎么撐得下來?”
伸手輕輕撫著他的臉,滿眼憐愛,柔聲道:“云郎,我不礙事的。再過兩日,便全好了。”
易逐云點了點頭。
程英又道:“你放心,我不會記恨她。她不來找我,我也不會去找她。我讓著她便是了。你先好好歇一歇,再去把她哄住。最后再做決斷。你若要戰,我跟著你;你若要投,我也跟著你投。”
這個“她”,自然說的是李莫愁。
易逐云心頭一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綠萼見他哭得像個孩子,心里也是一酸,眼眶登時紅了。
程英輕輕替他拭淚,強笑道:“可別叫人瞧見了。不然傳出去,說咱們的大都督還哭鼻子,豈不惹人笑話?”
易逐云道:“綠萼,快去看著門。誰要來偷看夫君哭鼻子,就以動搖軍心論處,砍了。”
三人又哭又笑,氣氛總算松了下來。
易逐云端來湯藥。綠萼扶起程英,易逐云一勺一勺喂了藥,又喂了些吃食。
兩人服侍程英漱了口,又替她擦洗身子,換了繃帶和藥膏。
易逐云道:“怕是會留些疤痕。那個臭婆娘,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程英笑道:“不礙事。行走江湖,難免與人動手,少不得要留幾道疤。你不嫌棄就好。”
易逐云道:“英妹別多心,我怎么會嫌棄。我有個朋友,她有一種藥膏,能祛疤痕。回頭遇上她,我討些來給你用。”
說著解開衣衫,身上果然一道疤痕都沒有。
程英和綠萼早與他同床共枕過,只是那時眼睛被布蒙著,不曾見過。此刻親眼看到,不由大奇,心想:世上竟有這樣的藥膏,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時外間傳來付鎮岳的咳嗽聲。
易逐云起身出去,片刻便轉了回來。
程英道:“可是又有軍情?”
易逐云道:“是啊。李璮那支紅襖軍,原先在東面百里外駐扎,騎墻觀望,坐山觀虎斗。如今見我軍被圍,竟也湊了上來,把東面的口子也給堵上了。想把咱們活活困死在這里。這個狗雜種,我饒不了他。”
話說得輕松,語氣里卻沒甚怒意。
程英道:“咱們要準備突圍了么?”
易逐云點頭道:“差不多了。你好好養傷,這些事有我。”又安撫了幾句,在她和綠萼額頭上各親了一口,轉身去了。
程英盤膝運功,調理內息。她練的是九陽真經,雖未到大成之境,內功根基卻極深厚。外傷有膏藥相助,又有綠萼運功幫忙,傷勢好得飛快。
她想:“云郎能克制那弱水書生的邪門掌法。孟清棠既從他這里得了法門,想來孟珙已無大礙。”
孟珙是大宋的擎天之柱,百姓愛戴,武林敬服。程英生在大宋,雖說丈夫如今立了個湯國,可她心底深處,仍把自己當作宋人。想到孟珙無事,不由得歡喜。
到了晚間,她已經能行動自如。
起來翻看衣物,那卷陣圖還在,但那冊《易筋經》卻不見了。忙問綠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