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良玉回道:“王爺這話言重了,將門子弟本就只需守孝百日,而且先嚴臨終之時特意交待過,希望我能繼續為國效力。”
聽到兩人這番簡短的對答,厲冰雪不禁紅了眼眶。
因為她很思念自己的父親。
陸沉本想囑咐幾句,畢竟厲冰雪現在不宜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不過厲良玉性情沉穩絕非冒失之人,因此他便起身道:“我去前面辦點事情,你們兄妹二人好好說會話。”
厲冰雪微微點頭,厲良玉起身相送。
陸沉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后給了厲冰雪一個勸慰的眼神,這才邁步離去。
小半個時辰后,秦子龍帶著厲良玉來到前宅書房。
陸沉放下手里的卷宗,注意到這位大舅哥面色如常,顯然已經將父親離世、兄妹重逢的傷感情緒很好地壓下去,便頷首道:“坐。”
厲良玉不卑不亢地說道:“是,王爺。”
“岳丈離世之前,你是兵部左侍郎,朝廷沒有同意你的辭官之請,只是讓你掛職回府照顧岳丈。此番奪情,論理你該回到兵部當值,但是如今隨著軍機處的建立,以及各位軍機大臣的權責進一步劃分明確,其實兵部的重要性會越來越低。”
陸沉語調平靜,繼而問道:“但是我肯定要先問一問你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想回到兵部當值,我不會反對,且這是真心話。”
厲良玉陷入沉思之中,陸沉亦不催促。
片刻過后,厲良玉抬頭看著陸沉,坦然道:“王爺,你知道下官不是進士出身,這個兵部左侍郎的官職也是朝廷看著先嚴的面上賞的,那些文官和下官不是一路人。說到底,就算將來靠著王爺的提攜讓下官當上兵部尚書,在朝中文官的眼里依然是個異類。與其跟他們勾心斗角,下官還是希望能來王府做事。當然如果王爺需要下官留在兵部,下官同樣愿意留下。”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刻意提起厲冰雪的存在,也沒提當年厲天潤對陸沉的幫助。
陸沉微笑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留在兵部了,那只會浪費你的才能。”
厲良玉沉穩地應道:“是。”
“開年之后,我會奏請太后新設一處衙門,專門負責各項新政的籌備和監督,具體施行則由中書和各部衙負責。簡單而言,新政的統籌規劃出自這個衙門,事中的監察更是重中之重,由我本人主理這個衙門。”
陸沉簡略介紹一番,然后滿含期許地說道:“不過你也知道我很忙,沒辦法做到事必躬親,所以需要一個人幫我打理新政衙門的日常政務,不知你是否愿意屈就?”
厲良玉一怔。
雖然他還不知道新政的具體內容,但是從這一年大江南北的新田賦之策便知道,接下來陸沉肯定會進行大刀闊斧的變法,這個新政衙門必然權柄深重,而陸沉給他安排的官職幾乎是一人之下,這份信任無需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承蒙王爺信重,下官豈敢不竭盡全力?”
陸沉對這位大舅哥的能力十分看重,當年他雖然不曾像厲冰雪一樣上陣廝殺,卻全權負責整個靖州都督府的庶務和后勤供給,他能在邊軍立足靠的是能將這些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而非只是厲天潤的長子這個身份。
陸沉將新政的大略框架和厲良玉分說一遍,后者聽得十分認真,不僅能跟上陸沉的思維節奏,還能給出一些查缺補漏的有效建議。
兩人這一談便是兩個多時辰,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漸暗。
“大抵便是如此,開年之后還會有幾位能人來京,屆時我們再細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