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若是突然發瘋殺死許佐,他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奸賊,這一點并不夸張。
短暫的沉默過后,許佐忽地挑眉問道:“在章憲兄看來,太后這次為何要派我北上?”
薛南亭目光微凝,隨即斷然道:“太后不會逼你去送死,因為陸沉不會那么愚蠢。退一萬步說,如果太后真有這樣的打算,她難道不會安排后手?只要你死在陸沉的地界上,世人的憤怒便足以淹沒那位年輕的郡王。你要知道太后并非軟弱可欺之人,瞿弘毅的下場還不夠證明她的果決?”
許佐搖頭道:“我不是懷疑太后用我去試陸沉的刀是否鋒利,但你我都不能否認,以我過往展現出來的性格,確實極有可能和陸沉發生沖突。從君上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安排合情合理。”
“你還是看輕了太后。”
薛南亭正色道:“早在你出任定州刺史的時候,你和陸沉相處得就很和諧,這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這不是說你會因此失去原則,至少你們能夠平心靜氣地交流,不會動輒生隙。”
“也有道理。”
許佐不再爭執,繼而認真地說道:“那么章憲兄有沒有想過,為何我不曾和陸沉發生沖突?”
薛南亭默然。
片刻之后,他平靜地說道:“因為那座縣城里的諸多規劃?”
如今距離許佐北上之行過去三個多月,陸沉接連上了幾封長篇大論的奏章,除去朝廷正在推行的厘定田賦之策,此外他的一系列構想也已公之于眾,朝堂內外都在議論陌生的將作局、醫療局和農事院之類的新衙門。
許佐飲了一口清茶潤潤嗓子,隨即問道:“章憲兄覺得他那些規劃好高騖遠不切實際?”
“不,當然不。”
薛南亭果斷搖頭,坦然道:“那些都是利國利民的百年大計,陸沉確實有經天緯地之才,這一點誰都不能否認。”
許佐不復多言。
他的態度已經表達得很清晰,如果陸沉是那種只有狼子野心的權臣,他即便拼了這條老命——不論是否能阻止對方,他都會毫不猶豫挺身而出,這是他為人的準則和為臣的操守。
但是如今陸沉并未表露出篡逆奪權的野心,雖然他已經擁有這樣的能力,但他想得依然是經世濟民,希望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生活得更好一些。
不談人人富貴,只求吃飽穿暖。
面對這樣一個單純又珍貴的愿景,許佐委實不愿讓對方陷入殘酷的權爭之中。
薛南亭見狀便問道:“敢問彥弼兄,何為帝王之道?”
許佐飽讀詩書學識淵博,當即答道:“論材、量能、謀德而舉之,上之道也。”
“一言以蔽之,選賢任能唯才是舉,這是君上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