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相信陛下,這幾年大齊在您的治理下越來越好,非老臣不恭,倘若當初先帝能夠聽從陛下的規勸,斷然不會生出不忍言之亂,再者——”
秦正微微一頓,那雙老眼中浮現幾分傷感,輕聲道:“不談先帝如何,您是高宗皇帝親自選定的兒媳婦,天子是高宗皇帝的嫡孫,而老臣此生最大的幸運便是能夠追隨高宗皇帝,所以即便知道此行艱難,老臣還是來了。如今老臣想知道,陛下您心中究竟作何思慮?”
寧太后強忍著心中的苦澀,徐徐道:“哀家雖然臨朝稱制,終究不過是一個婦道人家,最大的期望便是皇帝能夠平安長大,然后繼承他祖父輩的遺志。秦大人,哀家其實很清楚如今的局勢,亦知淮安郡王并非奸佞之臣,但是如你所言,哀家從成為天家媳婦那一刻開始,便肩負著守護皇嗣的責任。”
“這兩年以來,哀家幾乎沒有一晚踏實睡下,不是憂心北方的景國南下便是害怕朝中出現動蕩,戰戰兢兢終日惶惶,唯恐行差踏錯一步,那會對不起大齊億萬子民,對不起高宗皇帝和先帝的托付。”
“哀家見識淺薄,并無才干,更無野心,只是皇帝年幼宗室孱弱,哀家如何能放手不管?”
說到這兒,她凄然一笑,滿是凄苦之色。
這一次秦正陷入長久的沉默。
面前這位執掌權柄的太后其實還很年輕,她面對如此艱難復雜的局面,能夠始終不亂本心,這或許因為她是一位堅強的母親。
秦正緩緩抬起頭,再度問出那個問題:“陛下需要老臣做什么?”
寧太后道:“哀家希望秦卿能夠重掌織經司。現今遷都在即,諸事千頭萬緒,織經司需要秦卿執掌才能發揮全部的實力,從而盡可能降低遷都過程中的損耗。等將來還于舊都,哀家也希望在秦卿的統御下,織經司能夠保護皇城的安危。”
這個回答讓秦正稍感意外。
這一路上他想過很多可能,或許寧太后讓他回京,是想讓織經司對陸沉下手,畢竟這看起來是最容易且不會引起動亂的方式。
似是看出秦正心中所想,寧太后道:“如今江北大軍融為一體,這是因為有淮安郡王坐鎮,倘若他出了意外,那些將帥肯定會各生異心,他們未必有淮安郡王的胸懷,屆時恐怕會陷入兩百年前軍閥混戰、朝廷危在旦夕、天下生靈涂炭的局面,哀家同樣不愿看到這一幕。故此,哀家只想自保,確切來說是保護好年幼的皇帝。”
秦正微微點頭,心中再度泛起一抹感慨。
寧太后勉強一笑,繼續說道:“哀家還有一層用意,秦卿執掌織經司,兩位宰相領袖群臣,你們三人是當年高宗皇帝的臂膀,哀家愿意將天家的安危交到你們手中,如果——”
她迎著秦正的注視,眼中現出決然之意:“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連你們三位都覺得李氏皇族不配坐在龍椅之上,不愿為皇帝再發一言,那么哀家不會再爭了。”
一陣寂然。
秦正沒有給出明確的答復,他緩緩站起身來,躬身道:“老臣領旨,愿掌織經司。”
寧太后沒有再追問他的真實想法,頷首道:“有勞秦卿。”
秦正隨即行禮告退。
寧太后靜坐良久,兩行清淚從她的臉頰上滑落,如珠玉一般墜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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