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提到不易。
寧太后苦笑一聲,隨即誠懇地說道:“秦卿,先帝縱有一些不是,卻不會做出罔顧人倫的惡行。哀家向你保證,高宗皇帝的病癥并非有人暗中做了手腳,不過哀家也承認,大殿下的亡故確實加重了高宗皇帝的病情。”
“陛下,老臣知道。”
秦正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往下說,繼而略顯悵惘地說道:“老臣在錦麟縣逗留的那段時間,和李老相爺談論過此事,我等的看法大抵相近,先帝縱有奪嫡之心,最多只會算計到大殿下和奉國中尉身上,他沒有任何必要做出弒父這種大逆不道之舉。其實在先帝賓天之后,陸沉便派人送來一封密信,他從李適之口中確定高宗皇帝的離世和陰謀無關。”
寧太后微微一怔。
她沒有想到陸沉會將這個內幕告知秦正。
對于秦正來說,他在兩年前那個特殊的時期保持緘默,一方面是因為李宗本的殺心讓他失望,另一方面則是他懷疑李端之死另有玄機,對他來說其實后者更重要。
如果他沒有離開京城,繼續掌控織經司,李適之不太可能有那個膽量勾連許太后,做出弒君奪權這種事。
但是這不代表他能放下和李端之間將近二十年的君臣情義。
人總是這般復雜。
在寧太后看來,李宗本固然有千般不是,他終究不曾謀害李端,從這一點來說并未越過秦正的底線,所以她才將他召回京城。
原本她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讓秦正相信,卻不想陸沉幫她做好了鋪墊。
很難用言語來形容寧太后此刻的心情有多么復雜,她知道陸沉可以不這樣做,讓秦正繼續維持疑惑,從而繼續和天家疏遠。
“唉……”
她喟嘆一聲,黯然道:“到了這個地步,哀家亦不再諱言,淮安郡王是否忠心并不重要,他不可能信任天家。無論哀家怎么說怎么做,在他眼中也都只是緩兵之計。”
“是。”
秦正言簡意賅地應下。
這是一個基本沒有辦法解決的矛盾。
目前雙方還能勉強維持溫和的局勢,那是因為陸沉和寧太后都是顧全大局的人,但是即便陸沉在世時風平浪靜,誰能保證他死后陸家不會被清算?
翻開煌煌青史,無數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
“陛下,老臣雖然看起來還能動彈,但其實已經五十六歲了,離下去見高宗皇帝沒有多少日子。”
在寧太后心情沉郁之際,秦正緩緩打開了話匣子:“在接到旨意的時候,老臣便知道陛下的用意,其實老臣本可婉拒,畢竟這把老骨頭也經不起幾次折騰。想來即便老臣告罪留在家鄉,陛下亦不會派人前去鎖拿。”
寧太后點頭道:“哀家不會做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