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淡然,朱載坖凝重,朱翊鈞驚訝……
又許久,
朱載坖說道:“這一場盛世好夢足夠璀璨,為何一定要喚醒呢?毫不夸張的說,歷朝歷代從未有過今時之盛世,工商業繁榮,農作物高產,沒有戰亂,足衣足食……時下大明百姓的生活,是數千年間的百姓所奢望的生活……這樣真的好嗎?”
李青說:“短期來看不好,長期來看好壞參半,超長期來看……只有好處。”
朱載坖沉聲道:“激起民怨能有什么好處?”
“沒有痛楚,便沒有進步,若百姓都沉浸于盛世美夢中,大明也就這樣了。”李青說道,“所有人都安于現狀,又如何能改變?”
小東西咕噥道:“你這只是大道理。”
李青嗤笑道:“那我問你,若你能用一顆糖果,擺平小胖墩兒,你會用兩顆嗎?”
“我當然不會。”小家伙脫口而出。
“那我再問你,如一顆糖果能讓小胖墩兒開心的蹦起來,你會不會縮減到半顆?”
“這個……”小家伙還是比較誠實的,點點頭道,“能省當然要省啊。”
“這就是了。”
李青嘆道,“你這么想,地主也這么想,富紳亦然,乃至整個上層階級都會如此。拿朝廷財政赤字來說,最簡單,最高效辦法只有一個——加征賦稅!”
“朝廷加一分,落到百姓頭上,最少也要三分,可若百姓老老實實上交,沒有絲毫怨言,會如何?
朝廷會不會覺得加征少了?
官紳是不是覺得加碼少了?
結果就是朝廷再加征,沿途官吏再加碼……最終演變成竭澤而漁!”
李青說道:“高拱張居正認為,開辦大明日報是為慣著百姓,會讓百姓恃寵而驕,擔心近之則不遜。客觀來說,這沒有錯。正所謂在其位,謀其政,二人確實沒有壞心思,也是為了大明的長遠考慮……”
“可誰又平心靜氣的想過,歷朝歷代,數千年來,乃至我大明,到底是誰在慣著誰?”
“一直都是百姓在慣著當權者啊!”
李青嘆息道,“再反過來想想,這真就是朝廷慣著百姓嗎?呵呵,不過是稍稍收斂一些罷了。
再者,百姓有不滿,有埋怨,發牢騷……真就是壞事嗎?
非也!
百姓有情緒,地主便不敢肆無忌憚的壓榨佃戶,商紳便不敢肆無忌憚的壓制工人,官吏便不敢肆無忌憚的加碼征稅,朝廷亦不敢肆無忌憚的搜刮……”
“此外,開辦大明日報,并非只是讓百姓有情緒,同時也在提高百姓的認知水平,知識儲備……隨著時間推移,百姓面對不公時,會有更多的手段來對抗不公,而不是一直被壓榨,直到活不下去了憤而拿起鋤頭……”
“秦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漢有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元有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那么請問,我大明呢?”
李青目光掃過祖孫三人,誅心問道:“三位,你們說……我大明應該有什么?”
朱翊鈞小臉煞白,朱載坖神情嚴峻,朱厚熜卻只是瞥了李青一眼。
祖孫三代,靜默無言。
李青卻是火力全開,雖是一挑三,卻非李青極限。
“所有人都有退路,獨皇帝沒有,大家都有退路,獨朱家沒有。”李青還在輸出,“皇帝的盟友從不是大臣,更不是地主富紳,只有百姓……”
“元朝覆滅,只要是活下來的……元朝的官員還是官員,元朝地主還是地主,元朝的富紳還是富紳……可元朝皇帝,元朝的宗室,又有幾人得以保全?”
巴拉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