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院門。
見高拱已經來了,朱翊鈞沒來由一陣開心,尋思著借點兒錢。
然,不等他付之行動,就聽李青無情道:“打消你的小心思,拿來主義不可取。”
“喔,知道了。”朱翊鈞耷拉下腦袋,垂頭喪氣。
高拱迎上前見禮:“臣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吧。”
高拱直起身,又向李青作了一揖,“下官見過永青侯。”
李青掃了眼空蕩蕩的石桌,淡淡道:“高大學士什么時候來的?”
“啊,下官也是剛來……”高拱循著李青目光看向石桌,瞬間明悟,干笑道,“下官裝著心事,一時失了禮數,還請侯爺莫怪。”
李青“呵”了聲,也不去問他的心事,徑直走向李雪兒,一邊說著,“高大學士既然來了,就讓他給太子授課吧,時間還早,咱們出去逛一逛。”
李雪兒輕輕道:“高大學士主要是為你而來。”
李青權當沒聽見,“走了。”
不知道不作為也就罷了,知道了還敢如此,真當咱永青侯的好臉色不要錢?
見永青侯壓根兒不接招,高拱只好再度賠罪,一邊說著“下不為例”,一邊擋住李青去路……
“我說,你是真敢啊。”李青面無表情道,“真當皇帝器重你,我就對你另眼相待?呵,一邊去!”
“……”高拱沒領教過永青侯的狂傲,可也聽說過,暴脾氣也沒了,訕然道,“侯爺恕罪,下官今日來真是有事,關乎國計民生,還請侯爺給下官一個機會。”
李青不為所動,冷哼道:“有國計民生對皇帝說去,與李春芳、張居正商討去,怎么,你也想我再入廟堂?”
“啊?啊,這個……”高拱自動忽略后半句,悻悻道,“正是因為皇上舉棋不定,內閣意見又不一致,故,下官才想著征求一下侯爺的意見,此事,真的非同小可。”
見他不死作假,額頭都滲出汗了,李青不耐道:“長話短說。”
“哎。”高拱言簡意賅,“李大學士諫言皇上開辦大明日報,下官與張大學士都不認同,不知侯爺怎么看?”
李青詫然,繼而道:“這不挺好的嘛,金陵日報的暢銷已然說明,百姓不再愚昧,至少,較之以前要聰明許多,喜歡,也愿意接受新鮮事物,再說,金陵日報可以盈利,大明日報更能盈利,雖然盈利不會太多,可對朝廷財政總歸是好的,蒼蠅腿兒也是肉。”
朱翊鈞現在充分認識到錢的重要性,忙也說:“既然賺錢,干嘛不干?”
高拱悵然嘆息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事,非是表面上這么簡單啊。”
“高大學士說來聽聽。”小家伙好奇。
“唉,殿下啊,開民智何其難,普及教育又才進行多久?”高拱嘆道,“百姓從來愚昧,尤其是現在……較之以往,現在的百姓更愚昧啊。”
朱翊鈞皺了皺小眉頭,道:“高大學士說這話,本宮就聽不懂了,怎么普及了教育,百姓反而更愚昧了呢?”
“因為百姓太窮了。”高拱說道,“這個窮,不是金錢物質上的窮,而是精神上,認知上的窮。當這些窮人獲得一丁點認知之后,會沾沾自信,會自滿自大,會拿著這丁點認知去理解所有……”
“百姓的學識太少,見識太短淺,根本無法理解朝廷的長遠大計……凡重大利好國策,往往要犧牲一時之利益,可百姓卻想不到那么遠……”
高拱費勁巴拉解釋了一大堆,末了,道:“讓百姓閉嘴,是最好的選擇。”
言罷,高拱看向李青,道:“這也是下官今日來找侯爺的原因。”
“你是想讓金陵日報關門大吉?”
“侯爺英明!”高拱頷首道,“不只是金陵日報,還有蘇州日報,以及所有的報刊,都要關門大吉,這個……”
“滾蛋!”李青冷冷道,“再給我逼逼賴賴,抽你!”
高拱都驚呆了,想過李青會拒絕,沒想到……會這般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