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看了李青一眼,又看向趙貞吉,嘆道:“你我都能看到的事,永青侯和太上皇、皇上,怎會看不到,可他們依舊選擇如此,我們也只能為國為民,只能屈待了君父,不能屈待了天下蒼生……君父如此良苦用心,我們豈可辜負?”
“孟子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不外如是,君父可,我們豈能不可?”
趙貞吉默然。
海瑞也是神色黯然。
他們有能力,有擔當,有為國為民大義之心,也有一顆忠君的熱忱之心。
歷朝歷代,長久以來,大多數官員都是寧可屈待百姓,不可屈待君父,如海瑞、趙貞吉這樣的官員,雖然很不贊同,可若是真反過來,他們也不太能接受。
他們的理想是兩全其美。
可現實往往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于他們而言,這只是兩利相權取其重,而非皆大歡喜的共贏,自不會如何開心。
李青則是說道:“時代的發展,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時下大明到了這個階段,只能舍小取大,不用太共情你們的君父,你們的君父并不難過。”
也是你的君父……二人默默補了句。
海瑞如此,趙貞吉也算是得償所愿,可卻沒有想象中的愉悅和輕松。
沉默了好一陣兒,趙貞吉從負面情緒中抽離出來,說道:
“自打得知剛峰兄來應天府,許多士紳官員都不太開心呢。”
海瑞明白他的意思,正色道:“下官不會行釜底抽薪之事,昔年淳安之事,不會發生在應天府。”
作為兩京之一,作為大明立國之基石,應天府的政治意義太大了,而且,應天府可比淳安縣大太多了,若是來個大規模暴亂,可真就無法收場了。
趙貞吉聽海瑞如此說,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舒了口氣,起身一拱手,道:
“永青侯與剛峰兄是舊識,又是許多年不見,下官也忙的緊,就先告辭了。”
二人起身相送……
重新回來落座,海瑞面部線條柔和了幾分,緩聲說道:“淳安民亂之事后,下官……”
“還是以‘我’自稱吧。”李青說。
海瑞點點頭,說道:“如早年侯爺所言,我到底被檻送了京師,不過朝廷并未治我的罪,太上皇和皇上更是自降身份為我提升眼略……”
“也是在那時,我才真正明白你們的超越戰略、偉大格局……海瑞何其有幸……”
李青失笑道:“倒也不至于此,人活著,總歸是要有些事情做的,不過話說回來,太上皇確實不容易,也是真正意義上的明君、圣君。”
海瑞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繼而問道:“海外真的如太上皇所言那般嗎?”
“太上皇說的都輕了。”
李青一口飲盡溫熱正好的茶水,說道,“佛郎機的殖民化發展,已經到了盡頭,隨著尼德蘭王國革命的掀起,君主制已然被敲響了喪鐘,如秋后之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我大明雖國情不同,可萬國交流如此頻繁、高效,這股子風早晚會吹到我們這里,只能提前布局,推廣心學不為推廣心學,便是緣于此。”
李青說道:“與其被動,不如主動!”
海瑞認同,卻也非常擔心:“未來……大明會如何?”
“大明還會是大明!”李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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