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趙貞吉手上一頓,接著,繼續若無其事的品茗。
海瑞也有些意外,想了想,道:“下官對心學涉獵不深,既然侯爺問了,下官就說一說淺顯的看法吧。”
斟酌了下措辭,海瑞說道:“短期來看是好事,長期來看……未必是好事。”
“哦?剛峰兄何以這么說?”喝茶的趙貞吉不喝茶了。
海瑞說道:“來之前,下官就聽說了趙大人講學之事,大學之道在親民,下官亦深以為然,若心學止步于此,這當然是好事,可心學不止于此。”
趙貞吉放下茶杯,上身微微前傾。
海瑞繼續說道:“如今的孔孟學說,受程朱理學影響頗大,以至于思想上已然僵化,以心學打破僵局是個不錯的辦法,有助于思想開拓,可問題也出在這里。”
趙貞吉很有涵養,既不打斷,也不反駁,好整以暇的聽他繼續說。
李青也沒發表意見。
“思想不同其他,這方面沒有度……”似是覺得這樣說不太貼切,海瑞又換了一種說法,“可以不讓人做,可以不讓人說,卻做不到不讓人想。即便皇上,也做不到。”
李青開始喝茶了。
趙貞吉卻是眉頭緊鎖……
好一會兒,趙貞吉沉吟著說:“剛峰兄這話確有幾分道理,這個度是不好把控,可若是推廣心學不為推廣心學,只為重塑已然僵化的孔孟學說呢?”
“一樣的。”海瑞說道,“開拓思想這個口子一開,就再難阻住,因為一朝又一朝一代又一代的皇帝,都以禁錮思想為治國之根本,就如蓄滿水的堤壩,閘門一開,便是滔天洪流。”
趙貞吉微微變色。
其實,他也有過這樣的擔心,可權衡利弊之后,仍是覺得推廣心學,以心學重塑孔孟學說,利大于弊。
趙貞吉沉默片刻,問道:“不知剛峰兄是贊同居多,還是反對居多?”
頓了頓,“今日只是私下相聚,剛峰兄可暢所欲言,出的你口入的我耳……呃,對侯爺,剛峰兄總該信任吧?”
從一進門,趙貞吉就一直稱呼海瑞的號,為的就是拉近關系,好教他以大局為重,莫影響了心學推廣。
可話到此處,他又覺海瑞未必聽勸,故才激海瑞說實話,好讓永青侯來解決。
不料,海瑞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錯愕當場。
“雖然短期是好事,長期未必是好事,但下官仍贊同心學推廣,以心學重塑儒學。”
好一個峰回路轉,趙貞吉竟沒跟上趟兒,下意識道:“剛峰兄何以如此說?”
海瑞默了下,道:“因為更遙遠的將來,是好事。”
趙貞吉一怔,旋即明白海瑞話中深意,不由得也沉默了。
他臉上并無開心,海瑞亦然。
李青卻是笑瞇瞇地放下了茶杯,道:“趙巡撫不妨將你的擔憂,一并與海欽差說了。”
趙貞吉猶豫了下,點點頭,將之前在小院兒與李青說的話,又陳述了一遍。
海瑞一陣錯愕,苦笑點頭說:
“實不相瞞,即便今日趙大人不說這些,下官不會如趙大人擔心的那般做事。”
“啊?”
這下,趙貞吉是真的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