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皇上。”高拱正色說道,“這不是出售權力,這是轉移矛盾。朝廷禁止民間與日本國貿易,百姓會對朝廷有怨氣,朝廷將民間經營權下放給這三家,百姓便會對這三家有怨氣……矛盾日積月累之下,長則三年,短則一年,三家就只能在民怨沸騰中松開口子,進而達到準許民間與日本國通商的實際戰略,如此,既讓利于民,也彌補了朝廷的損失,豈不是兩全其美。”
頓了頓,“至于出售權力……皇上言重了,這只是經營許可費,跟出售權力何干?賣官鬻爵才是出售權力。”
朱載坖認真思索,緩緩點頭:“想法不錯,可李家、徐家、沈家,會接招兒嗎?”
“當然會!”
“你也太小瞧人家了。”
“不,臣一點也沒小瞧他們。”高拱說道,“永青侯那般高風亮節,自然會欣然同意;只要皇上在圣旨中講明是聽了臣的諫言,徐階也會同意;至于沈家……沈家在保定府,工商業并不發達,沈家面臨的競爭力并不大,既然有的賺,又怎會拒絕?”
高拱說道:“皇上,李家有錢,徐家雖遠遠不及李家十分之一,可也算很有錢了,既然要賺,就賺有錢人的錢。”
朱載坖皺眉道:“如此,未免顯得朝廷太薄情了,永青侯就不說了,徐階也是有功于社稷,如此做,豈不寒了人心?”
高拱卻道:“皇上以為,以永青侯的胸襟氣度會在意這點得失?朝廷財政狀況不佳,永青侯是知道的,而李家雖有錢,可李家沒辦法直接給朝廷,我們只是給李家一個正當理由。”
“至于徐階……臣也說了,皇上可以營造一種臣公報私仇的假象,如此,便不會損了朝廷體面,污了皇上圣明。”
“沈家本就有的賺,自會上趕著答應。”
朱載坖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好半晌,才道:“徐階剛走,仍是清流的精神領袖,此時如此,且不說百官如何想朕,你又該如何自處?”
高拱默了下,道:“皇上召臣進京為的什么?”
“自然是為了讓你輔佐朕。”
“皇上如此厚愛,臣怎能不思報君隆恩?”高拱誠懇道,“皇上,想來您也清楚,時代已然變了。非是臣自大,內閣不需要徐大學士、李大學士,只需要臣和張居正這樣的人,越是想維穩,越是穩不住,只能主動出擊,主動糾錯……”
高拱嘆道:“海瑞的事,臣也聽說了,要說激進,海瑞之激進,猶勝永青侯數倍,可您和太上皇何以對他格外照拂?”
朱載坖有些動容,也有些熱血澎湃。
這些,他當然也知道。
而且,他本就是想大展拳腳……
“你說的對,時勢已不容求穩,可話又說回來,你如此做,如何立足?”
“那就只能看皇上了。”高拱深吸一口氣,說道,“臣斗膽,想再向皇上討一個官職。”
“什么?”
“吏部尚書!”高拱說道,“臣自詡不缺能力,獨缺權力……臣不敢保證能做到永青侯那般,將十分的權力轉化為十二分的政治成果,可臣……十分權力轉化為五分政治成果的信心,還是有的。”
“十分轉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