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長長一嘆,落寞道:“也許……我真該退場了。”
張居正一呆,又一喜,緊張道:“徐師何出此言?”
“叔大啊,為師了解你,你厚道,可你也是個激進的人。”徐階怔然道,“你,高拱,還有之前的海瑞,還有眼前的趙貞吉……你們性格不同,理念也不同,可歸根結底,都相對激進……”
徐階嘆息:“時勢已如烈火烹油,已然太過激進,當此時也,似乎維穩才是最優選,奈何,太上皇,皇上,永青侯,皆選擇激進……皇上年輕,如此尚能理解,太上皇和永青侯也如此……實不能理解。”
“當然,我還沒自大到高明過太上皇和永青侯,他們如此選擇,我實不明白,實在看不懂……”
徐階悵然道:“這會兒平心靜氣想想,永青侯那般貶損……大抵就是借此讓我知進退了。”
張居正一滯,遂也有此感。
永青侯極討人嫌,這不假,可永青侯絕不是個喜歡惡趣味之人,縱觀這么多朝的種種行徑,早就脫離了低級趣味,又怎會以埋汰當朝首輔取樂?
心中這樣想,嘴上卻不能這樣說,張居正安撫道:“徐師,您多心了。”
徐階苦笑搖頭,沉吟了下,說道:“不勞煩高拱了,我自己走。”
“徐師……”
“無需再言。”徐階打斷,起身徑直往外走……
張居正想說些什么,可話到嘴邊,又不受控制的咽下了,望著徐師那落寞的背影,涌出一股濃濃的心酸。
這一刻,他莫名生出悲涼,生出酸楚,突然想到未來自己退場,會不會也是這般。
負面情緒轟然爆發,
張居正就這么傻站著,久久無神……
乾清宮。
“徐卿何以如此?”
朱載坖滿臉不悅,“朕正欲一展拳腳,正需要徐卿輔佐,徐卿卻在此時提出致仕還鄉……朕不允!”
徐階悵然嘆息,道:“皇上,臣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那就好好調養!”朱載坖說道,“來人,傳太醫……”
“皇上,臣沒病。”徐階只好說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能對臣這個老臣如此抬愛,臣銘感五內。為君者如此隆恩,為臣者豈敢誤國誤民?”
朱載坖皺了下眉,說道:“徐大學士該不是對高拱入閣心生怨念吧?”
“臣豈敢?”
徐階連連搖頭,情真意切道:“皇上,歷來何以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有一朝的國情,一朝有一朝的弊病,臣這個上一朝醫生,沒能力醫治下一朝的病癥。強行醫治……只會淪為庸醫。”
朱載坖見他不似作假,不禁有些猶豫。
之前父皇也說過,可以著手讓李春芳取代徐階了,可如此突然,又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徐卿,朕真不舍你離開,你若是精力不濟,可先休息一段時間,朕準你的假,至于致仕還鄉……還是算了吧。”
徐階苦嘆一聲,問道:“若是太上皇同意了臣辭官,皇上可還會拒絕?”
朱載坖怔了怔,終于明白了徐階的決心。
“真要辭官?”
徐階深深拜了下去,語氣誠懇道:“懇請皇上隆恩,準許臣告老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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