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自太上皇沉迷玄修之后,英主之象略遜,雖未大肆耗費國帑,卻有怠政、懶政之嫌……”
朱厚熜一滯,嘴角的笑意緩緩凝固。
“太上皇龍體尚安,春秋鼎盛,卻早早傳位于太子,只求玄修長生之道,殊不知,君者,治國安天下才是大道……”
海瑞沒有客氣,繼好一通夸之后,又好一通批評。
末了,
“可海瑞仍以為太上皇是賢君、明君,千古少有之明君……”
海瑞誠懇說道:“推行一條鞭法,興教育,重民生,搞創造,興商業,收取西域,融合草原……縱觀歷史,論武功,論文治,又有幾個皇帝比得?”
……
海瑞肯定了太上皇,又否定了太上皇,最終,給予了最高贊譽。
一波三折,峰回路轉……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整的朱厚熜好氣又好笑,最終,沒有反駁,也無慍怒。
海瑞之言在他看來,更多是求全苛責。
朱厚熜不是昏君,自然不會因為別人說幾句難聽話就破防。
只有昏君才會在意別人說他昏君。
朱厚熜評價道:“你雖有能力,你雖不乏智慧,你雖懂得變通,卻不會變通,亦或說,不屑變通,這是你的缺點,亦是你的優點。”
海瑞微微點頭,這是實話。
朱厚熜吁了口氣,說道:“今日與你說這些,是想讓你在保持本心的基礎上,眼光更長遠,立足更高點,再去為國為民。我之苦心,你已明白,你可明白當如何做?”
“海瑞明白了。”
朱厚熜微微點頭,稍感欣慰:“如此,不枉我走這一遭。”
言罷,緩緩起身,目光再次瞧向那口大鍋。
“民為水,非實指水。用了這些柴,總不好浪費才是。天氣寒冷,大牢陰濕,一會兒洗個熱水澡吧。”
說著,將水瓢丟向海瑞。
海瑞本能的雙手接住,怔了一下,忙撩袍拜倒,近乎哽咽道:“海瑞叩謝大人恩典。”
朱厚熜輕輕擺擺手,轉過身,揚長而去。
朱載坖瞧了海瑞一眼,快步跟上父皇。
海瑞保持著叩拜姿態,保持了許久……
許久之后,他微微抬起頭,仰起臉,已是淚流滿面,喃喃道:“國有如此之君,大明之福,蒼生萬民之福……”
海瑞緩緩站起身,撿起一邊的水瓢,走到那口大鍋前。
灶爐底火正旺,水雖停止了沸騰,卻依舊滾燙。
海瑞拿起水瓢,舀起一瓢滾燙的開水,再緩緩倒入鍋中,再舀起一瓢……周而復始,重復地揚湯止沸。
太上皇今日說了這么多,最終就是告訴他海瑞一個道理。
不要妄想一下子解決所有問題,這是不可能的,問題之后還是問題,只要有發展,就有問題……
只能揚湯止沸。
祝·寶子們端午節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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