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說治大國燒水,海瑞亦以為大謬,時下我大明,已然是烈火烹油……”
朱載坖越聽越心驚,越聽越憤怒。
他是想保海瑞的,從一開始就沒真心想海瑞死,可現在的海瑞……已有取死之道。
再讓海瑞這么說下去,可就真保不住了。
“海瑞……”
“你閉嘴!”
“我……”朱載坖悻悻住了口,只好以眼神威脅,示意他適可而止。
然,海瑞視若無睹。
從一開始,海瑞的目的就只有一個——讓朝廷,讓皇帝明白,大明的盛世卻不是百姓的盛世!
只要這個目的達到,個人得失,乃至身家性命,都是可以犧牲的。
“大明千余縣中,淳安勉強算得上優等,可即便如此,也一樣不能萬事大吉,這已然說明了問題之嚴重……”
海瑞趁著太上皇還讓他說,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全說了。
許久許久……
海瑞終于將心中所想,盡數說了出來,盡數說與了二帝聽。
海瑞長長舒了一口氣,說道:“這便是海瑞的真心之言,兩位大人以為然否?”
“你是對的。”朱厚熜緩緩說。
朱載坖緊張的心情為之一松,含笑頷首,附和道:“說的不錯。”
海瑞一個踉蹌,整個人都為之一輕。
然而,就當君臣二人都放松下來之際,太上皇又道了句:
“你也是錯的。”
朱載坖瑞一下子僵住了。
海瑞卻如遭雷擊,好似受了極刑,瞬間沒了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為,為何?”
“你之主張還是滅火,也不具備可行性。”朱厚熜嗤笑道,“你不會真以為,只有你海瑞看到了、想到了,只有按照你的辦法,大明才可大治?”
“你的眼光太淺了,格局亦是太小了,一個小小的淳安,的確可以如此,可一個小小的淳安,也不能如此……”
海瑞自動忽略了太上皇的話,只一臉悲愴的望著他,滿臉的失望,滿心的苦楚。
“不用這樣看著我,錯了就是錯了。”
朱厚熜淡淡道,“你以為,你能在淳安掀起改制風浪全是你之功勞?呵,你可真瞧得起自己。”
海瑞木然。
“你能如此,是因為我們,你才得以如此。”
朱厚熜說道,“你今日不如此,未來大明亦然會如此,此次淳安事件,之所以能鬧起來,是因為我們早就再等著這一天到來了,為之努力了許久許久……”
海瑞木然的神情一點點靈動,冰冷的血液一點點溫熱。
“可惜啊,我費了這諸多口舌,你還是沒能明白,我之用意,我之用心。”朱厚熜嘆息道,“你以為朝廷一項國策,就能鏟除積弊,就能萬事大吉?”
“不能謀萬世者,不能謀一時,你的想法不為錯,你的用心亦不為錯,可你的行為卻是大錯特錯!”
“便是那位叱咤大明政壇百五十年有余的永青侯,也沒膽子如你這般做,你倒是長了一顆潑天的膽子……”
朱厚熜冷笑道,“李青不敢,皇帝不敢,獨你一人敢為天下先?”
“你還是不明白,我為何讓你試水溫,你還是不明白,為何只能揚湯止沸,不能釜底抽薪。虧得我還以為你是個不可多得的棟梁之才,眼下看……呵,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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