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問,你答便是,哪來這諸多啰嗦!?”
海瑞說道:“下官是疑犯,張侍郎又是奉命審問下官,下官自會配合張侍郎審案,可若是張侍郎問了,卻有人不讓下官回話,又作何解?”
“如若如此,那么張侍郎何不直接定海瑞的罪?”
張居正尷尬的瞧了眼馮保。
馮保面色漲紅,卻也沒再吱聲。
若是可以直接定罪,那也不用他們這些人來了。
圣意給的很明白,要讓海瑞承認自己有罪,要讓海瑞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并告訴天下人是他海瑞錯了。
不能直接扣帽子!
張居正拍了下驚堂木,道:“你如何證明是鄉紳逼迫過甚?”
海瑞說道:“清丈田畝是國策,是皇上旨意,旨在上利國帑,下利百姓,下官身為大明官員,身為一地父母官,自要踐行這項政令。下官發現,鄉紳兼并土地之中,相當一部分是百姓投獻而來,便命鄉紳還田于民……”
“據本官所知,鄉紳是還了的。”張居正打斷道。
海瑞頷首:“是還了,卻是心不甘,情不愿。還田于民的政令剛剛展開,還未形成規模,鄉紳便坐不住了,他們伙同奸惡之徒監守自盜,事后栽贓給百姓……”
海瑞將事件的前因后果和盤托出,說道:
“這就是淳安百姓暴亂的真實原因!”
張居正挑了挑眉:“這么說,跟你海知縣沒有丁點關系了?”
海瑞想了想,說:“下官疏于對鄉紳的監管,未能提前預防,有失察之罪。”
陪審團有一人開口:“失察以致誤國,亦是大罪,亦可叛死罪!”
“海瑞沒有誤國。”
“百姓暴亂還不是誤國!!”
海瑞看向那位大員,道:“下官只是把大明之弊病,擺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大明之弊病?”
那人冷笑道,“我大明冠絕古今,國力昌盛,百姓足食,何來弊病之說?”
他雙手抱拳,向上拱了拱,“自洪武朝至隆慶朝,十一朝來,上有明君,下有賢臣,君臣嘔心瀝血近兩百年,才有今日之大明,怎到了你的口中卻成了弊病?”
陪審團又一人開口:“大奸似忠,為邀名以求全苛責,其心可誅……”
海瑞眉頭皺了皺,沒有打斷,也沒有反駁。
張居正靜等陪審團說完,這才說道:
“海瑞,你可還有為自己辯解之語?”
海瑞沉默了許久,說道:
“下官有言,還請主審官,諸位陪審準許下官說完,不要打斷!”
張居正微微頷首:“我們來審你,自會讓你說話。”
“多謝。”
海瑞吁了口氣,神色愈發嚴肅,更加莊重,沉聲說道,“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此言,諸位大人可認可?”
眾人眸光一凝,神情微變……
海瑞沒讓他們回答,繼續說道:“歷朝以來,都有皇權不下鄉的說法,我大明亦然,何也?”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為何不能?”
“我明白,諸位大人都明白,可我不明白,為何大家都明白,卻不去解決它,反而去掩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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