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怔了怔,語氣放緩了許多。
“你是故意激怒本官?”
“呃……是。”徐渭說道,“如此,旨在讓外人相信,戚將軍有不得已的苦衷。”
戚繼光怔了怔,又瞧了眼手中書信,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你故意如此,沈巡撫這封信,也是故意如此?”
徐渭松了口氣,由衷道:“戚將軍果然英明睿智……”
“少拍馬屁!”戚繼光打斷說,“為何明知是僭越,還要僭越?”
“是啊,明知是僭越,還要僭越。”徐渭望著戚繼光,輕輕道,“戚將軍還不明白嗎?”
戚繼光怔了怔,驚道:“沈巡撫要替我扛?”
徐渭也是一怔,隨即嘆服道:“原來,戚將軍也做好了上綱上線的準備了。”
“好吧……”
戚繼光嘆了口氣,指了指一邊椅子,“坐下說。”
徐渭拱手稱謝,走到一邊坐了。
“其實,沈巡撫不必這般的。”戚繼光說道,“此事已經很明顯了,我上綱上線,京中的那些大人們會對我咬牙切齒,我不上綱上線,京中那些大人們亦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只能上綱上線。沈巡撫如此,反倒讓我更被動。”
“哎?不然!”
徐渭解釋道,“倭寇雖不足懼,可若一旦泛濫,對江南工商業的打擊不可謂不大,沈巡撫正是深知這一點,才如此這般。”
徐渭正色道:“如此旨在讓人知道,戚將軍是奉命行事,既然是奉命行事,那即便事后朝廷真就定僭越之罪,也是定沈巡撫的罪,而非戚將軍!”
文官瞧不上武將,武將亦看不起文官。
自大明伊始,乃至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可今日,戚繼光是真的有被感動到。
戚繼光終于明白,為何信中內容會那般狂妄,一個小小的巡撫幕賓,亦那般拿腔作勢,如此,只為洗脫他的責任。
“唉,拿兩省巡撫換一個武將,戚某何德何能?”
徐渭正色道:“戚將軍此言差矣,無論楊巡撫,還是沈巡撫,論對東南沿海的重要性,都不及您,身居高位者,當惜身才是!”
戚繼光苦笑搖頭:“我還不敢自詡高于兩省巡撫。”
“呵呵……戚將軍過謙了。”徐渭恭維的了句,絲滑的轉移話題,“沈巡撫有真心之語,卻不能書于紙上,沈巡撫遣在下來,正是為了讓戚將軍明白沈巡撫的心跡。”
“戚將軍胸襟氣度非凡人能及,亦是英明睿智,倒顯得在下可有可無了。”徐渭訕笑道,“不過,在下既然來了,有些話該說還是得說,還請戚將軍莫嫌煩。”
戚繼光明白對方是怕他事后再起疑,也是出于堅定他的信心,讓他相信沈煉是真心要一力承擔。
戚繼光不介意讓對方也安心。
“本官理解,你大老遠跑來也不容易,你說吧。”
徐渭深吸一口氣,道:“沈巡撫是錦衣衛出身,這點,想來戚將軍也是知道的。”
戚繼光頷首:“知道,本官第一次奉皇命進京,便與沈巡撫打過照面,這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其實,沈巡撫之前還任職過知縣,早在任職知縣的時候,就與永青侯結交了。”徐渭說道,“永青侯的事,想來戚將軍最是清楚,實不相瞞,沈巡撫來江南,也有永青侯舉薦的原因。沈巡撫說,他相信永青侯的眼光,也請你相信永青侯的眼光。”
二人雖打過一些交道,卻沒什么交情。
沈煉唯一想到的可行之法,就是通過永青侯,建立信任的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