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似乎不知從何說起,沉吟了好一陣兒,才道:
“你有沒有發覺……大明有一些不一樣了?”
沈煉點頭。
楊慎說道:“永青侯之前交代過我,讓我交代你一些話,我也這么做了,只是你……你沒有意識到。”
“下官愚鈍,楊大人不妨明言。”
楊慎默了下,道:“永青侯不想我明言。”
“?”
“可我覺得還是明言才好。”
“……楊大人請說。”
“孟子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此話,你是否認同?”
沈煉沒想到楊慎會由此一問,詫異道:“難道楊大人不認同,還是說……永青侯有高見?”
“都不是,我很認同,永青侯亦深以為然。”
楊慎說道,“可若是真正去踐行這句話呢?”
沈煉一滯。
“真正意義上去踐行這句話,你可愿?”楊慎問。
“我……”沈煉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大明伊始,便是江南富有,開海通商百五十年下來,江南與大明其他省份的差距更是進一步拉開,已然具備了踐行這句話的條件。”
楊慎說道,“真正意義上讓民貴,讓社稷次之,讓君為輕;讓圣人之言具現化……你以為好還是不好?”
“肯定是好的,可是……”
“既有可是,那便是不好。”楊慎沒有為難沈煉,苦澀道,“其實我也這么以為,可永青侯不這么以為,而且……時勢到了如今這一步,好像也沒的選了,只能如此。”
沈煉默然道:“都說父母官,父母官……其實,百姓才是官員的衣食父母,讓百姓過好日子,讓百姓豐衣足食,是我們這些做官的、做臣的職責所在,這些我很認同,可若是一絲不茍地去執行……一個不慎,這高樓廣廈,怕是有轟然倒塌之兇險啊。”
“我也這么想,想來,九成九的人都這樣想,可時代已然到了這一步,只能做出選擇。”楊慎輕嘆道,“而且,我們好像已經不具備走回頭路的可能了。”
沈煉怔然:“下官不太明白。”
“皇權只能越來越弱,嗯……這么說,也不準確。”楊慎思忖少頃,說道,“準確說應該是皇帝只會越來越弱。”
沈煉微微皺眉,半晌,問道:“永青侯希望我怎么做?”
“用他的話說,擁抱新時代。也就是順勢而為。”楊慎說道,“再具體一點,就是允許新鮮事物的產生,允許不穩定的因素出現。”
“再具體一點呢?”
“引導它繼續前行。”
沈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