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徐師莫怪,學生是在想,這真是皇上的授意嗎?”
“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了,是皇上的授意,高拱倒大霉,不是皇上的授意,高拱更要倒大霉……”徐階斜睨了他一眼,哼道,“怎么,你不會是在擔心他吧?”
“徐師誤會了。”張居正微微搖頭,“學生只是在想,如此做會造成什么后果……太顯而易見了,皇上不可能不明白,高拱也不可能不明白。”
徐階皺眉道:“這重要嗎?”
“呃……學生只是怕,怕這其中有詐。”
徐階一怔,火氣隨之斂去幾分,“說說看。”
“首先,基本可以排除是皇上的授意,因為從皇上的行為來看……皇上當時慌了,要是早有預謀,皇上不可能那般無措,在爭吵中散了朝會。”張居正分析道,“學生可以確定,這就是高拱的個人行為。”
徐階思忖片刻,認可了這個說法。
“可高拱為什么要這么做呢?”張居正費解道,“官紳是皇權的延伸,亦是國之根本,強如成祖,霸道如永青侯,亦留了三分余地,高拱如此完全就是找死,可他為什么要找死?”
“高拱這操作確實有點不對勁兒……”徐階瞇起雙眸,沉吟著分析道,“高拱此人行事作風,素以魯莽著稱,不過細看之下,卻是粗中有細,雖說他想更進一步之心過于旺盛,可也不該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問題是……皇上對他如此信任,入閣幾乎是板上釘釘,且并不遙遠,為何還要鋌而走險呢?”
“學生以為,他這是想畢其功于一役,直接取代徐師。”
“不不不,高拱沒你說的這般激進,不要被他的表象蒙蔽了。”徐階持不同看法,“我不懷疑他想取代我,可他不會這樣做。去年太上皇欲傳位,我就著了他的道……”
徐階突然不說了。
是啊,高拱不是莽夫,為何要行莽夫之舉?
道理講不通!
徐階思索良久,突然眸中寒光一閃,露出狂怒之色,不過很快他就強壓了下來,吸了口氣,反問張居正:
“叔大,你怎么看?”
“學生以為,高拱此舉或有三層用意:一,麻痹徐師;二,徐師也說過,朝廷財政的支出大于收入,這點,皇上不可能不知道,高拱作為皇上的心腹大臣,知道自然也情理之中,此舉看似得罪皇上,實則卻向皇上表白了自己;三,高拱越是遭人恨,在皇上眼中越可憐,待風波過去,皇上越會想辦法彌補。”
張居正凝重道:“學生想來,高拱這是算準了徐師不會錯過這次機會,他要的就是這個。徐師越對他窮追猛打,皇上越可憐他,同時越厭惡徐師。故,學生以為,徐師不能落井下石,且還要替他平息這場風波,舉薦其入閣的計劃……維持不變才好。”
徐階輕輕搖頭。
同時,對學生的懷疑也漸漸消弭。
“叔大你說的不錯,可你說的并不全面。”徐階郁憤道,“犯了如此眾怒,我哪里彈壓的住?我不攻訐他,我能擋住所有人不攻訐他?只要受到攻訐,高拱定會制造出自我授意的假象,退一步說,即便我彈壓住了,下面人怎么看我?我這是里外不是人啊……”
張居正倒吸一口涼氣,怔怔道:“好生歹毒!”
“是歹毒,”徐階冷笑,“可到底是貪功冒進了,他為我規劃的兩條路,看似怎么選都是錯的,卻忽略了,我為什么要跟著他定的路走?我還有第三個選擇!”
張居正一呆,訥訥道:“是什么?”
“擴大事態,徹底了斷他的政治生命!”
徐階瞇著眼,寒芒畢露,“玩火?自焚!”
張居正怔怔望著徐階,良久,暗嘆:徐師,您真是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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