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剛走一會兒,高拱緊接著就來了。
一來就告狀,告徐階的狀。
“皇上,臣和張居正忙前忙后,收集證據,謹慎調查,到了內閣,卻有十之六七都被打了回來,說什么證據不足……”
高拱大吐苦水,氣郁難當。
朱載坖剛平復下來的情緒,被高拱這一拱火,又蹭蹭往上竄,忍不住道了句:
“好一個甘草閣老。”
高拱聞言大喜,立時順桿往上爬,道:“皇上,不若不經內閣了,微臣有了成果,直接呈送給您怎樣?”
朱載坖心中意動,可卻理智的拒絕了。
如此做,無異于告訴內閣首輔、吏部尚書,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們該下場了。
“此事朕已知曉,你來之前,朕已訓斥過徐階了。”朱載坖安撫道,“愛卿的辛苦朕都看在眼里,朕心里有數。”
皇帝都這樣說了,高拱不好再緊追不放,只得換一個切入點,以求進步。
“臣知道皇上一直在為新政憂慮,主憂臣辱,這些日子,臣忙碌之余,也時常考慮新政的問題,目前有了些許想法。”
朱載坖精神一振,忙道:“愛卿請講!”
“改制!”
朱載坖一驚。
“說清楚點!”
“是,臣的想法是……從抑制土地兼并出發,直接免去官紳的特殊待遇。”高拱說道,“成祖大幅度降低官紳優待的同時,又推行了攤丁入畝,這大大抑制了土地兼并,可官紳的優待卻未完全消失,仍享有三成優待,臣以為……這三成也當收回來才好。”
朱載坖面色微變,沉吟道:“強如成祖皇帝,都保留了三成優待,英明如父皇,也未全面收回官紳優待,朕……此事容后再議吧。”
“皇上,刻不容緩啊。”
高拱急急道,“時下不一樣了啊皇上,教育普及已有了顯著效果,如今又開了數學學科,情勢已到了萬分危急時刻,參與科舉,考取功名的人數會越來越多,若不改制……土地兼并會迅速加劇……”
“慢來慢來……”朱載坖心驚肉跳的打斷,沉吟道,“這個父皇早有了應對之策,參與科舉的人是越來越多,可名額卻是有限制的,并非是你說的這樣。”
高拱卻道:“恕臣斗膽,如此并不是長治久安之計,唯有從源頭斬斷,才能真正有效遏制土地兼并!”
頓了下,遲疑著說:“臣聽聞,啊,只是聽聞……臣聽聞松江府徐家擁有的土地……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皇上,若是發展到一城百姓的飯碗,全在一家手中,那……皇上如何自處!”
朱載坖陡然變色。
高拱撩起官袍,深深拜了下去:“昔日殿下待臣恩重如山,今殿下登基御極,臣既有言,怎能不諫?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為了大明的千秋萬代,臣懇請皇上三思!”
朱載坖呼吸急促,已然動容。
高拱再接再厲,恭聲道:“恕臣直言,名額再怎么限制,都避免不了考取功名之人數越來越多,官紳亦如是,皇上,時下我大明,比之洪武太祖朝那會兒,多了多少,昔年憲宗皇帝不惜以殘酷手腕清理冗員,何也?太上皇未做,未嘗不是想留著讓皇上您來做……”
巴拉巴拉……
朱載坖本就想搞新政,想向父皇證明自己。
再聽這番話,哪里還能無動于衷?
“改制……”朱載坖攥緊雙拳,既緊張,又興奮,還夾雜了惶恐不安,種種情緒過后,朱載坖下定決心,道,“愛卿言之有理,卿有言不敢不諫,國有弊朕不敢不除!”
“duang——!”
高拱重重磕下頭,激動道:“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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