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微微頷首,道:“徐卿不僅是為稟報這個吧?”
徐階臉上一熱,悻悻點頭:“皇上圣明,臣有言上奏。”
“說!”
“臣以為,此次出海意義重大,不能隨意派個太監了事。”徐階恭聲說道,“臣舉薦馮公公隨商船出海,這一來呢,馮公公有出海經驗,這二來呢,馮公公與永青侯也算是相熟,如此重大之事,容不得丁點馬虎,還請皇上允準。”
朱載坖怔了下,旋即明悟內中緣由。
黃錦做了數十年的掌印,數十年來不爭不搶,一直很佛性,可馮保卻是不安分的主,這對外廷來說,不是個好兆頭。
王振,汪直,劉瑾;這三個大太監,給外廷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外廷自然不允許再出現一個大太監。
不過,此事確實意義重大,且司禮監中的太監,也就馮保與李青最熟。
朱載坖略一思忖,說道:“京察可有了初步進展。”
似是早就預料到了皇帝如此,徐階當即從袖口中取出一份名單,恭聲道:
“回皇上,已有初步成效,仰賴祖宗大德,京中官員大多潔身自好,只有極少數人有貪贓枉法之舉,還清皇上圣裁。”
朱載坖接過小太監轉呈上來的名單,只掃了一眼,便眉頭緊皺。
只有十余人,職位最高的不過員外郎。
顯然,這根本不是實情。
“就只有這些?”
“回皇上,京察才初步開展。”徐階委婉道,“高侍郎擬定的名單是要多于這些,可還需要詳查,微臣不敢污了皇上圣明。”
朱載坖深吸一口氣,微微頷首。
做實事的是高拱和張居正,可內閣和六部有考核之權,京察歷來如此,朱載坖不好打破常規。
可徐階的做法,令朱載坖很不爽。
“徐大學士當真是謹慎。”
朱載坖淡淡道,“徐大學士是父皇的股肱之臣,朕也希望徐大學士能做朕的股肱之臣。”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徐階恭聲稱是,接著,語重深長道,“皇上初登大寶,臣斗膽以為,當秉承太上皇治國之策,暫以維穩為主。”
朱載坖默然。
被父皇手把手教了那么久,他自然明白弦外之音,也知道徐階不全是敷衍自己。
“朕知道了,此次商船出海不列顛,就由馮保負責。”
“皇上圣明。”徐階下拜,態度恭敬,語氣真誠。
可這樣的徐階,卻讓朱載坖陡然生出濃濃的厭惡。
毫無疑問,徐階是一個合格的首輔,可卻不契合當下的朱載坖。
朱載坖還年輕,才剛做皇帝,又有父皇珠玉在前,怎會甘心平庸,只著眼于維穩?
“若無別的事,徐卿且去忙吧。”朱載坖強抑不滿情緒,溫和道,“朕稍后會傳旨馮保。”
“是,微臣告退。”徐階躬身行禮,告退離去。
朱載坖胸膛起伏了陣兒,暫時忍下了。
不料,他忍得了,有人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