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叔大不愿意?”高拱調侃道,“若張大人覺得屈才,那我回頭奏請皇上,換個副手。”
“啊哈哈……肅卿真會說笑。”張居正吸了口氣,深深一揖,“多謝肅卿兄。”
高拱故作大方道:“這是哪里話,我只是為國舉賢,相信張老弟的能力。”
皇帝讓他來傳達口諭,就是為了讓他收下這份人情,高拱自不會見外。
“叔大,皇上欲一展宏圖,咱們做臣子的當盡心竭力才是,不能為外物所擾。”高拱正色道,“我一個吏部左侍郎,你……皇上讓你我實令其事,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恩德,不容辜負!”
張居正鄭重點頭:“肅卿兄不說,居正也明白,這種事的確得罪人,可食君之祿,自要為君分憂,居正不會辜負皇上,也不會讓肅卿兄失望。”
頓了下,誠摯說道:“肅卿兄深受皇上信任,從國子監祭酒高升至吏部左侍郎,已令許多人側目、眼紅,今又接下如此大任,就更惹人不快了,京察期間,碰上棘手、不愉快、得罪人之事就讓我來做吧。”
高拱對張居正感觀一直不錯,聞聽此言,更是心生親近之感,故作不悅道:
“叔大如此說,可是在打為兄的臉啊,莫非在你心中,我高拱只能享富貴,不能共患難?是個怕事的人?”
“哎?肅卿兄,這不是謙讓的時候!”張居正認真道,“現下內閣只有徐大學士一人,可不會一直如此,皇上讓你領銜京察,其栽培之心不言而喻,肅卿兄自然不是怕事之人,可若辜負了皇上的良苦用心……孰輕孰重?”
不等高拱再說場面話,張居正補充道:“我不是新帝面前的紅人,諸多大臣對我沒有主觀惡意,而且……”
他訕笑著說:“肅卿兄你也知道,愚弟和徐大學士有著那么一層關系,看在徐大學士的面子上,諸多大人也不會太跟我一般見識,肅卿兄如此提攜,愚弟怎好不投桃報李?”
這一番話說的既真誠,又全是實話,且完全是為高拱所想,高拱自然感動。
高拱深吸一口氣,說道:“借張老弟吉言,若我真有幸入閣,于公于私,都會向皇上舉賢。”
說著,他目光深邃的盯著張居正,問道:“張老弟,徐大學士今年多大了啊?”
“徐大學士……很大了。”張居正神色不變的說,輕嘆道,“徐大學士兢兢業業數十載,真心不容易。”
高拱嘴角微微勾起,很快恢復如常,頷首道:“是啊,也真是難為他了。”
張居正舒了口氣,笑著道:“所幸有肅卿兄,想來等肅卿兄入了閣,徐大學士也能輕松不少。”
高拱含笑頷首。
張居正的態度讓他很滿意,至于未來張居正會不會威脅自己,高拱一點不擔心。
論能力自認高于張居正,論親疏,高拱自認完爆張居正,沒道理憂慮這個。
相反,徐階才是他的勁敵。
高拱心情愉悅,“張老弟,咱們去吏部。”
“高大人當稱張司業。”張居正提醒說,“公事上,當注意上下尊卑。”
“啊?哈哈……好好,下不為例。”
……
傍晚,徐府。
師生相對而坐。
徐階說道:“叔大,高拱此人太過招搖,京察這種事……你當心濺到身上血。”
張居正微微點頭,遲疑道:“徐師,我是他的副手,若什么都不做……且不說高拱如何,未免辜負了皇上。”
“學生能做高拱副手,說白了,皇上都是看在徐師的面子上,學生若什么都不做,怕是……對徐師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