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大半刻鐘之后,徐階就隨小太監步入大殿。
他故意微微帶喘,以彰顯對新帝的恭敬,一進殿就大力參拜:“臣徐階,參見吾皇萬歲。”
“免禮免禮,”朱載坖也彰顯出了對老臣的愛護,笑呵呵道,“給徐愛卿搬張椅子來。”
不待徐階謙辭,朱載坖笑著說:“父皇在位時,論及國之大事,徐愛卿都有座,今朕御極,自當也有;徐愛卿是國之棟梁,朕豈敢不愛惜?”
徐階明白這是新帝示好,連忙接住,并謙虛的表示:臣未有寸功,都是太上皇英明仁德,皇上英明仁德云云。
一番場面之后,進入正題。
朱載坖清了清嗓子,說道:“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必知人善用,選賢任能,留心政治,我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至太上皇,莫不如此。吏治不清明,天下何以清明?奈何,吏治年年肅清,卻難擋烏煙瘴氣,唯有勵精,方可大治,今大明盛則盛矣,疥蘚之疾亦多矣,故朕欲開啟京察,徐卿以為然否?”
皇帝都把古之賢君,以及大明歷代皇帝全給帶上了,徐階還能說什么?
此外,歷來新帝登基,凡勵精圖治者,無不從肅清吏治下手,皇帝此舉,既有無數先例,也在情理之中,徐階更沒有拒絕的理由。
“皇上圣明。”徐階當即表態,“臣愿輔佐皇上,肅清我大明吏治,使我大明乾坤朗朗。”
朱載坖微笑頷首:“勞請徐卿擬一道詔書,自京師至各省府州縣,傳達天下,于三月春開始京察。”
頓了下,“此事由高拱、張居正實令其事,徐愛卿主持大局。”
徐階怔了怔,恭聲道:“臣遵旨。”
高拱一上來就被如此重用,徐階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不過學生也在重用名單之中,又讓他稍感欣慰,同時也明白,皇帝此舉還有安撫他的意味。
徐階不禁暗想:皇上剛一登基,就表現出如此老辣的政治手腕,是他自己的主張,還是受了太上皇指點呢?
徐階一時有些拿不準。
可不管是哪種,新帝今日的表現,都讓他更多了三分敬畏。
顯然,新帝雖達不到太上皇的高度,卻也沒想象中的好糊弄。
第一道政令沒有受到絲毫阻礙,這讓朱載坖心情大好之余,也多了幾分心安和自信。
朱載坖舒了口氣,說道:“今日召徐愛卿來,除了肅清吏治之事,還有另一件大事,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什么事比肅清吏治還大?徐階微驚,恭聲問:
“請皇上示下。”
“大明銀鈔!”
聞言,徐階暗暗叫苦,本能的以為皇帝這是又要給商會放血了。
豈料,皇帝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震驚非常。
“朝廷已與不列顛王國達成協議,以大明銀鈔結算的方式,出售蒸汽艦船,后期還會出售威武大將軍炮,乃至火銃……”
徐階聽得一愣一愣的。
作為內閣首輔大學士,屹立在巔峰的大臣,大明國情、人情,政情,哪個不知道,可這個……他是真不知道。
朝廷什么時候跟不列顛王國達成協議了?
徐階對不列顛的認知只有一個——喜歡喝茶的西方蠻夷小國。
其他一概不知。
“皇上,這……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啊?”
徐階突然覺得自己成了政治中心的局外人,危機感一下子就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