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兒臣只是覺得這么大的事,理當父皇宣布。”朱載坖說。
朱厚熜苦笑道:“連讓你相信朕是真心想傳位都這般麻煩,如何讓群臣真心相信?朕宣布,他們只會以為這是試探,只會認為這是敲打,只會疏遠你,只會跪宮門、抹眼淚,說什么大明不能沒有朕……以此來表明他們對朕忠心耿耿,絕無立下從龍之功的心,從你口中說出來,反而更易取信于人。”
朱載坖一陣糾結之后,恭聲稱是。
“具體時間就定在嘉靖四十年,正月十六。”朱厚熜說道,“不用藏著掖著,所有人都可知曉。”
朱載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兒臣遵旨。”
見父皇沒有進一步的吩咐,朱載坖又行了一禮,退出暖閣。
朱厚熜又審閱了一番信件,幽幽嘆了口氣,重新整理好,小心放入信封,鎖進了抽屜之中。
接著,披上大氅,走出暖閣。
“發什么愣呢?”朱厚熜拍了黃錦一下。
黃錦一個激靈,扭頭見是皇上,不好意思道:“閑著沒事兒,發會兒呆。”
朱厚熜失笑道:“你是想李青了吧?”
“也不是……一點點。”黃錦訕訕撓撓頭,“皇上也想李青回來吧?”
朱厚熜笑了笑,問道:
“記得李青說過什么嗎?”
“什么?”
“丹藥不斷啊。”朱厚熜笑吟吟道,“要是給朕斷了,朕能善罷甘休?”
黃錦眼睛一亮,總算是明白為何皇上慷慨撒丹了。
哪里是心疼老臣?
不過黃錦也有些擔心,道:“皇上,萬一丹藥告罄,李青還不回來,咋辦?”
“李青從無食言過。”
“可……這次不一樣啊。”黃錦皺著稀疏的粗短眉頭,“李青特意多煉了那么老些,就是為了防止斷了皇上的丹藥,可皇上如此……”
“話是他說的,要是吃完人還不回來,朕就派人把他給拽回來。”朱厚熜哼哼道,“再怎么說,朕才是皇帝。”
黃錦苦笑道:“皇上您這……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什么自欺欺人,朕只是缺一個揪他回來的理由罷了。”朱厚熜說道,“你真以為那些丹藥對朕有用?”
黃錦一怔。
“早就沒什么用了,人常說,是藥三分毒,再好的丹藥也不能天天吃啊。”朱厚熜輕嘆道,“不過是滿足心理需求罷了,吃與不吃,沒什么區別。”
黃錦突然傷心起來,喃喃道:
“那豈不是說,皇上沒辦法長命百歲了?”
這話也就黃錦敢說,也就黃錦說了朱厚熜一點不生氣。
他笑呵呵道:“世間能有幾人長命百歲?世人口中的萬歲更是短壽,古往今來多少皇帝?年過五旬的不足一半,朕自幼體弱多病,皇考皇伯考天命也不長,今能活到這個歲數,已然難能可貴。”
其實,自打知道長生是假的之后,朱厚熜就不過分看重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