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本恭聲道,“為了我大明的千秋萬代,臣懇請皇上,將數學正式納入科舉,臣以為,數學也當在諸多官辦學塾中普及開來。”
“數學正式納入科舉,允了。”朱厚熜微微頷首,“至于在官辦學塾普及數學……下了朝,李卿去乾清宮,你我君臣再議。”
“臣遵旨。”李本恭聲應是,回班站好。
群臣對科舉的改制,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普遍認為數學也好、科技也罷,都只能歸于‘工’,不能歸于‘士’。可詔書早已頒布,如今再反對也師出無名,只好默不作聲。
接著,徐階出班,稟報以工代賑事宜……
不同于戶部要錢,李本奏請踐行國策,徐階的啟奏更像是表彰大會,以皇帝為中心,以朝廷為半徑畫圓……
皇帝如何圣明,臣下如何能干,百姓日子如何好起來了……
如此云云,花團錦簇。
說者發自肺腑,聽者賞心悅目……
大半時辰之后,朝會圓滿結束,朱厚熜并未第一時間去乾清宮,而是與兒子閑溜達……
“想說什么就說吧。”
“是,父皇。”朱載坖深吸一口氣,道,“兒臣是對戶部多有照拂,從內帑取了不少銀鈔貼補,可兒臣……”
“不用解釋這些。”朱厚熜輕輕擺手,“你難道不該反思,你為何如此嗎?”
朱載坖一滯。
“我問你,在聽到戶部上報的扶持西域所需款項時,你什么感覺?”
“兒臣感覺……比想象的要少,要少不少。”朱載坖神色訕訕,同時,也有些氣郁。
朱厚熜淡然一笑,道:“如若我沒說錯的話,戶部從沒有主動跟你索要過銀鈔,都是你主動撥付的,對吧?”
朱載坖一怔,羞愧點頭。
“我還活著呢,他們不敢光明正大的欺瞞,只能給你這樣一種錯覺,讓你覺得要花很多錢,讓你覺得戶部沒多少錢,可我若死了呢?”
“父皇……”
朱厚熜抬手按了下,道:“我當然知道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你有顧慮,不敢逾矩,不敢動用廠衛詳查真偽,不敢清查國庫。其實沒必要,你是皇帝的兒子,大明的儲君,未來的大明皇帝,都讓你臨朝了,你還怕什么?怕老子舍不得權柄?”
“兒臣……兒臣知罪。”
朱厚熜話鋒一轉,道:“這只是一方面原因,卻不是全部,更主要的原因還是你太沉不住氣了,君權、臣權,數千年來一直在拉鋸,究其原因,還是你沒頂住他們給你的壓力。”
“父皇說的是,兒臣是……不夠沉穩。”
朱厚熜并未苛責,只是道:“事緩則圓,人緩則安。遇事不要慌,也不能慌,你什么人,現在的儲君,未來的皇帝,你不慌,西瓜不過芝麻,你慌了,芝麻都是西瓜。你越慌,讓你慌的事越多。”
“父皇知你如此,是有責任心的體現,父皇也很欣慰,可責任心在臉上與在心里,是截然不同的。責任心在臉上便是破綻,臣子自會以此為憑仗,以你之矛攻你之盾,如此情況,你勝也是敗,敗還是敗,需知天威當莫測,圣心不可使人揣度。”
朱載坖深深一揖,恭聲道:“父皇教訓的是,兒臣謹記。”
朱厚熜吁了口氣,道:“對徐階,你怎么看?”
“兒臣……”朱載坖有些遲疑。
“你我父子,還需顧忌?”
朱載坖深吸一口氣,道:“兒臣以為,徐大學士并非國士之才。”
朱厚熜怔了怔,微微笑了,輕嘆道:
“你呀,還是太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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