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
嚴嵩開口道:“臣有一策,卻有干天和。”
“說!”
嚴嵩深吸一口氣,艱難道:“給災民營造一個不可能達到希望,讓其成為造福大明的燃料。等他們回味過來,為時晚矣,即便想為亂,也沒了力氣。”
朱厚熜神色微變,卻沒急著否定,看向徐階、李本,“你們以為如何?”
二人沉默少頃,緩緩點頭。
朱厚熜也沉默下來。
作為皇帝,作為帝國的擁有者,這是最優選,既可以保障國家的發展,也能保障更多百姓的利益,且能潤物細無聲地平穩過渡不平穩。
理性來說,政客就當如此。
犧牲一小部分人,成全大多數人,一直是數千年來的政治底色,無關心狠手辣,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拒絕這樣的提議。
朱厚熜內心深處十分贊同,可又無法說服被李青喚醒的良知,且有李青在,估計也很難促成此事。
糾結良久,朱厚熜緩緩搖頭,道:“還是要給百姓一個家才好,嚴卿建議雖好,卻有損朝廷聲譽。”
“臣有罪。”
“哎?嚴卿何罪之有,嚴卿也是為了大明,為了更多的百姓。”朱厚熜微微擺手,道,“朕沒有怪罪嚴卿的意思,只是……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皇上如天之仁,是臣過激了……”嚴嵩檢討了一下自己,繼而道,“國事艱難,災民要顧,大明也要發展,更不能以犧牲更多百姓的利益為代價……臣以為,朝廷可以為災民提供屋舍,但需要百姓用勞動來換,先設簡易廉價的大型草屋,男女老幼分開,不過相隔不能太遠,讓他們有見面的機會,如此才能激發干勁兒……”
徐階接言道:“臣附議,臣以為,還可以更好的人盡其用,比如婦女可以做女工、老人可以看孩童,半大孩子……能用也該用,不怕忙,就怕閑,人一閑下來,就容易多想,一多想,就容易出事。”
“臣也附議!”
朱厚熜微微松了口氣,神情復雜,似慶幸自己沒有墮落,又似懊惱自己沒有狠一狠心。
許久,
“大方向上就這么定吧!”
“皇上圣明!”三人跟上馬屁。
朱厚熜卻一點也不覺得順耳,嘆道:“節流有限,就要好好考慮開源了,李青說的那些是可以給朝廷帶來額外收入,可若想保持以現有的體量繼續發展,根本不夠,遠遠不夠。朕不想大明因此而陷入停滯。”
頓了頓,“我想,三位愛卿也不愿如此,對吧?”
三人拱手稱是。
徐階道:“臣以為,昔日祖宗花費數朝挽回的寶鈔,可以派上用場了。”
“臣贊同!”嚴嵩頷首,“永青侯也說過,錢就是用來花的,就如豐年備荒,災年救急,時下是該拿出來了。”
“臣……不完全贊同。”李本不合時宜的提出反對,“皇上,寶鈔可以印,卻不能海量的印,不然……太虧了。”
“虧?”朱厚熜皺眉。
嚴嵩、徐階也不明其意,“李大學士不妨說的直白些。”
李本想了想,道:“打比方說……要是有節奏的釋放寶鈔,可以釋放十貫,那一股腦的釋放,只能釋放兩貫。皇上,寶鈔值不值錢,不在寶鈔自身,而在人,人們認為它值錢,它就值錢,反之亦然。海量釋放寶鈔,甚至都不用等到購買力下降,百姓就自發不用了。”
見君臣還是不太理解,李本只好更直白一些,“人都有個心理預期,一下子釋放海量寶鈔,百姓會如何想?百姓肯定會想,今日釋放這么多,明日也會……寶鈔的購買力定然很快下降。如此一來,百姓必定爭前恐后的花掉寶鈔,改存銅錢,亦或銀子,花錢的這樣想,收錢的也這樣想。”
“恐慌一旦蔓延,市面上的貨幣將會全是寶鈔,再加上朝廷不停釋放寶鈔……一下子就崩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