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拿酒當茶喝,給喝多了,又許是時下他更像老師,李青更像學生,李本便不把李青當回事兒了。
什么永青侯?
早就被他拋到九霄云外了。
李青倒也沒跟他一般見識,為其斟上酒,沉吟道:“我有一事不解,還請李大學士解惑。”
李本上身后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撣了撣衣袍,“問吧!”
“你說我大明對數學的應用極是豐富,可我為何沒有這種感覺呢?”
“呵!”李本譏諷一笑,鄙夷道,“你懂個啥?”
“我……那你說說看。”
李本哼道:“做家具要用數學,蓋房子要用數學,造船、造火器……哪樣不要用數學?隨便拉來一個工匠,不管是什么行業的工匠,誰不懂數學?”
李青一時無言以對。
可又總覺著哪里不對。
“奇怪……我咋就沒感覺到呢……”李青苦思冥想,半晌,終于有了答案,輕聲自語,“是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嘟囔啥呢?大點聲!”
李本已經代入到教書先生的身份中了,永青侯在他眼中,只是個學生。
也就是手中沒個戒尺什么的,不然,非敲李青腦袋不可。
“數學是在應用,在廣泛應用,然,世人卻把數學當做技巧,亦或說經驗,并沒有廣泛的去學習,各行各業都在用不假,可都只用一點點,準確說,就是只用于自己所在的一點領域,并沒有人去系統性、飽和性的學習它,認識它,正視它,重視它……”
李青說道,“如此一來,就造成了人們在用數學,可人們并沒有意識到它的重要性,也鮮有人窺視全貌。”
“你這是什么邏輯?”李本只覺荒誕,“這有什么不對?”
“當然不對……”
“砰——!”
李本一拍桌子,瞪眼道:“你在質疑我?”
李青都驚呆了,“你在說什么?”
李本上身前傾,怒目圓睜,一字一頓道:“我說,你在質疑我?”
“我……”李青一時竟不知該不該發火,愣了好半晌,才訥訥道,“我是說……”
“不教了!”李本火了,“朽木不可雕也,愚不可及……”
連著罵了好一陣兒,在李青滿臉錯愕的表情中,憤然起身,揚長而去……
走至門口,一股朔風襲來,李本不自禁打了個哆嗦,昏脹的腦袋搖了搖,酒意消去幾分,神智恢復了清明。
他滿臉的憤怒緩緩凝固,繼而消弭,取而代之的是驚悚……
天吶,我剛干了什么?
我好像把他臭罵了一頓,我好像……還差點打他?
李本咽了咽唾沫,忙一步三晃地快步走下臺階。
然,還沒走出小院兒,一道比寒風還要凜冽的清冷嗓音響起:
“李大學士,留步!”
“啊,那什么,本官……啊不,下官公務在身,不宜耽擱太久,失陪失陪……”李本哪敢停留,撒丫子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