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頭白發的李浩,推著滿頭雪白的朱婉清,在侯府邊走邊聊……
李青只遠遠墜在后面,不去打擾母子。
朱婉清堅強,樂觀,開朗,坦然,比當初李宏要灑脫多了。
當初他不舍她,如今她要去見他。
境遇不同,心態自然也不同。
吃了冬至的餃子,水缸里的冰越來越厚,丫鬟、小廝也越來越臃腫,朱婉清能出來透氣的時間越來越少……
只在晴天且陽光最盛的時候,曬曬太陽。
她依舊恬靜,十分淡然,哪怕時間沒多少了,跟小輩兒互動時,依舊特別有耐心。
她也很乖,再不復小時候的刁蠻任性,遵從醫囑,聽話吃藥,積極接受治療,態度好極,雖然她表現很差。
一九,二九,三九……
距離過年越來越近,李家卻未像往年那般,早早準備著過年,反而籠罩著一層日漸濃郁的悲傷。
都知道李家老夫人大限將至,快不行了。
李青夜夜不輟,幾乎把《永樂大典》涵蓋的常規醫書看了個遍,醫學知識長了不少,卻沒一種能解朱婉清之危……
小年這天,朱婉清終是到了極限,強撐著一口氣,轉去了客堂,喚來李浩、李信長子,交代遺言……
之后,又召集了李家所有子孫,男丁、女娃,包括一大群兒媳婦、孫媳婦……,連剛出生的最小輩兒,都被娘親抱在懷里趕了來。
男丁女娃,個個哀傷,一眾媳婦們也哀傷,只是哀傷之余,也希冀著老婆婆走之前會不會再闊氣一把,再抬高自己一些花銷用度。
朱婉清早早就準備好了,男丁、女娃、兒媳、孫媳,重孫媳,一個不落。
李家家大業大,可九成九都跟這些人無緣,李浩這個大家主在的時候,他的直系兒孫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富貴,未來李浩不在了,心安理得享受李家富貴的,就只能是李信的直系后代了。
雖說到時候,都會得到一筆不菲的安家費,可誰嫌錢多啊?
眼下多得一點,未來分家便能多一分底氣。
有親情,也有市儈,卻是絕大數家庭的真實情況。
李青看在眼里,有唏噓,有理解,有釋然……
交代完這些之后,朱婉清便昏睡了過去,李浩知道娘親沒什么時間了,就打發了一眾妻妾,兒媳,以及小輩兒們離開。
只留下他自己,小妹,以及冷靜的可怕的青爺。
大侄女很聽話,李青也不想食言,就沒再用那紅色丹丸,只是肆無忌憚用真氣、針灸,不計后果的喚醒那殘存的一丁點生機。
足足兩刻鐘之后,朱婉清才幽幽醒來,迷糊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恢復清醒。
“李叔,這次侄女真要堅持不住了。”她歉然說。
“很棒了,真的。”李青豎了豎大拇指,回頭朝兄妹二人道,“你倆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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