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嫌李家發展勢頭過猛,對吧?”
“是!”朱厚熜沒否認,他知道在李青面前搞虛頭巴腦的東西,只會讓其更厭惡,惱怒,反問道,“一家獨大和百花齊放,先生以為哪個好?”
“自然是后者!”
朱厚熜一下開心了,也放松了。
不料,李青又道:“可這根本不是一碼事,我早前就說過‘魚和熊掌兼得’,這非是相悖對立,而是相輔相成,李家鋪的攤子是很大,可也惠及了很多百姓,我們建立商會,對其扶持,除了高額賦稅之外,不也是為了讓百姓生活的更好嗎?”
朱厚熜默了下,道:“其實,這才是你我君臣的癥結所在!”
“說說。”
“發展太快了。”朱厚熜嘆道,“當一直很好,越來越好成為常態,不那么好,沒有更好,就成了天理不容。”
“好人只要做一件壞事,之前的努力就會被全盤否定,而壞人只需做一件好事,便能改變人們對他的印象。”朱厚熜緩了口氣,道,“正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濫賞,則不知恩重,換之治國,亦然。”朱厚熜道,“朕知先生心系天下蒼生,可先生當明白,一旦人心不足,會有什么后果。”
朱厚熜苦笑道,“一個人饑餓的時候,野菜都是人間美味,可習慣了山珍海味之后,改吃粗茶淡飯,便也難以下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這就是你的理由?”
“是!”朱厚熜點點頭,“說句先生不愛聽的,即便是將你的事跡公之于眾,百姓也不會有多感激你,可當你無法滿足他們的欲望之后……你便會因為只做一件‘壞事’,就讓他們心生怨憤,甚至還不如壞人呢。”
頓了頓,“更可怕的是,你不是自己做好人,你是在裹挾大明做好人,受到反噬也不只是你,還有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厚熜帝王之氣轟然爆發,淡然道:“朕身為一國之君,豈能坐視先生鑄成大錯?”
李青:“這下,總算說完了吧?”
朱厚熜氣勢一弱,悻悻點頭:“說完了。”
緊接著,又補充說:“朕如此作想非是不想做好人,而是基于……滿招損,謙受益。朕不覺得大明一直會勢頭迅猛的良好發展下去,這個態勢總歸是要趨于平緩,甚至,會有一定下滑。這不是概率事件,這是未來必然會發生的情況。”
“不得不說,聽著很有道理。”李青點頭。
聞言,朱厚熜松弛下來,笑呵呵道:“先生理解就好!”
“可還是錯了。”
“……哪里錯了?”
李青淡然道:“大明不迅猛發展,就會被別人趕超,你知道殖民嗎?”
朱厚熜搖頭。
“就是……你可理解成不斷開疆拓土!”李青道,“見一個地方,占領一個地方,暴力無序的野蠻發展……”
解釋完殖民的意思,李青問:“你想走殖民的路子嗎?”
“不想!”朱厚熜果斷搖頭,“這樣發展,必然會尾大不掉……”
“這就是文化上的差異,人家根本不在乎這個,可也不能說這樣就一定錯了。”李青嘆道,“你可以說它野蠻,卻不能說它弱,事實上,這是最迅猛的發展之路,極致的暴力,最為恐怖,當它覺得可以殖民大明的時候,就一定會來。”
李青吁了口氣,道:“你的這套理論還是基于固有認知,若堅持這套理論,大明國祚估計也就三百有余,當然,也可能更好些,卻不會好太多。”
“我定下的調子是先使勁兒發展,發展不動了,再轉過頭溫和的‘欺負’別人……我承認我是急了點,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大明的氣候還是繼續惡劣啊……”李青說完,又補了一句,“我說過,再有下次一拍兩散,你雖有自以為的苦衷,可……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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