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衙如今的通判名為李景陽,這人是趙德昭接任開封府衙后,吏部推薦過來的人選,說是乾德二年甲子科的狀元。
此人在高中狀元后外放做了三年縣官,政績不錯,調回京在開封府下轄陳留縣又干了一年,正巧趙光義離任,吏部從諸多人選中將他調了上來,升為通判。
同趙德昭不同,李景陽沉默寡言,不喜熱鬧,同趙德昭共事這么久,加起來的話也不會超過五十句。
不過確實頗為能干,府衙中除了需要趙德昭親自拿主意的事,其余的,只要李景陽在便是足夠。
趙德昭回了府衙,細心叮囑了一番,又吩咐若有舉棋不定之事,可直接去六部找各位侍郎大人處置,或者去政事堂尋兩位參政,李景陽俱是一一應了。
之后,趙德昭又去了內廷局、政事堂、禁軍軍營,將需要安排的事都安排好,眼看著天色又是不早,最后進了御街一家鋪子中,鋪子門口迎風招展的旗子上,繡著一個鮮紅碩大的“洛”字。
半個時辰,趙德昭走出洛家商行,身后是掌柜愁苦、卻又強顏歡笑的臉。
看著街道上沒了趙德昭的身影,掌管才收起笑容,重重嘆了一聲,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后,命人取了紙筆寫了信,封好后招來一身材頎長健碩的小廝,又從柜臺抓了幾個銀錠,一并遞過去道:“用最短的時間,送到當家的手中。”
“是!”小廝接過信和銀錠塞進懷里,仿佛習以為常似的,直接轉身便出了門去。
掌柜頗是惆悵,又連嘆數聲,嘀咕道:“天...要變了...”
回到府中時,王七娘將大相國寺求來的平安符鄭重交給趙德昭,并千叮萬囑務必時刻貼身戴上,趙德昭自是一口應下。
這夜,夫妻二人交頸而眠,直到天邊微微亮才闔眼睡著,不過一個時辰,趙德昭醒來,穿戴齊整后看著床榻上閉著眼裝睡的王七娘,嘆了一聲,俯下身來吻在她的臉頰,柔聲道:“放心,等我回來!”
晨光微熹的金陵城伴隨著滿城的鐘聲,仿佛沐浴在圣潔的佛光之中。
因為李煜禮佛,金陵城中寺廟尤其多,真的假的僧人掛單在這些寺中,只為等一個機緣同國主一見,說不定便能成為江南國的圣僧。
如此靜謐的早晨,所有人都寧靜安詳,只不過金陵皇宮里的君臣便不一樣了。
這里愁云慘淡,便是連最柔和圣潔的佛光都沒法穿透,寺廟的鐘聲在宮墻外便消散了干凈,能聽到的,只有一聲聲不絕于耳的嘆息。
昨日出使大宋為趙匡胤賀壽的使臣諸人終于回了金陵,李煜聽聞人回來了,還帶了幾車的回禮,心下便松了一口氣,想著這一關也算是過了,并且已是開始考慮給李從善封賞些什么才好。
不想入到宮中,卻只見到韓德讓一人,李煜心中隱有猜想,卻不敢相信。
跪在殿中痛哭流涕的韓德讓悔恨萬分說自己本沒事,沒法將國公安全帶回,又說趙匡胤如何強硬不講理,大宋官員如何針對他們,不然為何只國公被留下,而不是其他什么人呢?
韓熙載看著韓德讓這一番表演,心中想著,難道不是因為只有他們江南國是讓一個國公去的嗎?
國主若親自去了,說不準便沒這些事了呢?
自然,韓熙載腹誹歸腹誹,對李從善被滯留在開封也覺得有些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