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生氣,”曹璨回頭指向大相國寺的方向,“她是歸義軍的人,隱瞞身份接近我,還說真心喜歡?鬼才信!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眼下,曹璨擔憂的倒不是曹十娘對自己的糾纏,身份說開后,這糾纏反而無足輕重,因為涉及的就不是他們自己,而是關乎朝廷。
如此一來,他的心意和決定反而不重要,若朝廷下令讓他娶,他定毫不猶豫聽令。
他擔憂的,是歸義軍想做什么?
難道真如曹十娘所言,為了不讓回鶻發現行蹤,才隱瞞了身份不成?
若他們背地里有什么計劃,甚至有勾連...西域那塊地方,大宋想要真正控制,可就更難了。
他這邊憂心忡忡,沒想趙德昭卻是神態輕松,朝他擠了擠眼睛,說道:“聯姻啊?曹十娘說的沒錯,聯姻不一定要同我趙家人,你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殿下——”曹璨見趙德昭沒心沒肺,還打趣自己的模樣,頗有些惱羞成怒,可也不敢真對趙德昭動氣,“殿下還真信她這話?”
“罷了罷了,不同你開玩笑了,”趙德昭回過頭去看向前方,正了神色道:“歸義軍有什么主意?曹十娘若主動來說,我大宋說不準能幫她這個忙,可她要是還瞞著...我也能查出來,不過到時候,就別怪我袖手旁觀了!”
趙德昭氣定神閑說完,仿佛曹十娘的事多微不足道似的,曹璨本是憂慮的心情倏地就放松了下來。
是啊,反正有殿下在呢,自己瞎操什么心,殿下說什么就是什么,殿下要怎么做,自己聽命就是!
天色漸暗,禪房中的曹十娘盯著晃動的燭火深思,秀氣的手輕輕搭在旁邊矮幾上,有一搭沒一搭得點著,若仔細看,她指腹間有層薄繭,是常年握劍之人才有的。
曹十娘是曹元忠妾生的,在中原人眼中,便是所謂的庶女。
可在他們沙州,沒有嫡庶之說,家中子女哪個有能力,哪個就能出頭,甚至可掌一城、一軍,包括叔父家中子弟,也同樣如此,這節度使的位子,可沒說一定傳給自家兄弟。
此次入京,曹元忠本意是讓家中三個兒子之一前來,可他們不是有要事脫不開身,便是不想來,反而是這最小的女兒,一臉意氣風發說要來見識一下大宋風華。
曹十娘的母親姓石,粟特人,本是于闐富商之女,此次曹十娘隱瞞身份入京,借的便是母族姓氏。
她若這次能帶著好消息回沙州,在阿耶面前便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今后誰還敢瞧不起她?
只是沒想到的是,大宋平晉郡王直接猜出了自己的身份,本還想多瞞些時候的。
如此一來,原先的計劃便只能作罷了,雖然自己的確很想“娶”曹璨回沙州——是的,曹十娘口中所謂的聯姻,不是自己嫁入開封,而是把曹璨帶回去——但郡王殿下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辦法不僅僅只有聯姻一種,一條路走不通的時候,換另外一條試試,說不定就有奇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