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國使臣入京也有幾日了,除了在城門外見過禮部出迎的一位大臣外,愣是再沒見到任何一個大宋的官吏。
眼瞧著其余幾位日子過得滋潤,尤其是陳洪進,許是投了大宋,心中沒了憂慮,今日赴宴明日聽取曲的,倒有幾分開封本地人的意思。
甚至還聽聞說,他竟然連偽漢劉繼元、南漢劉鋹都拜訪過了,若孟昶還在,他們四個都能湊一桌葉子牌了。
李從善就不一樣了,他自離開江南起,便是戰戰兢兢夜不能寐,越接近開封,整個人越是沒有精神,從水路換了陸路后,不是暈車便是拉肚子,話都不敢大聲說。
總之一句話,他同大宋相克。
自然,李煜定下的人選,他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繼續前行,直到踏入開封城門,入住鴻臚寺下專門接待外賓的驛館之中。
而后,便閉門不出,除非宮里有人宣詔,除此之外,誰也不見。
當然,李從善也是多慮了,并沒有人想要見他。
反倒是使團中的韓德讓,比李從善更引人注意了些,畢竟有腦子的都還記得,上一次入京,他的身份還是大遼國公之子。
尷尬...起初還是有一些的,但過了幾日后,韓德讓也就適應了,他本就是漢人,不過就是做回漢人的大臣,這叫撥亂反正,有什么好尷尬的。
再者說了,他一個原契丹大臣之子,能讓江南國主倚重并出使宋國,說明自己才華橫溢、出類拔萃,是棟梁之材,不然李煜為何讓自己來,不是別人呢?
如此洗腦之下,韓德讓胸中郁氣便通暢了!
在萬眾期待,又心思各異中,大宋皇帝趙匡胤的壽辰,又稱為長春節,終于開始了!
一早,趙匡胤便帶著文武百官先行祭天之禮,之后又是告慰列祖列宗,宮里沒有太后,便不用再去行禮,一套繁瑣禮儀結束,已是傍晚。
趙匡胤再想為戶部省錢,壽宴的布置卻不能少,宮里張燈結彩,將作監制出的琉璃宮燈折射出五彩的光,將燈上或是鳳凰,或是麒麟印照在地面上,栩栩若生。
使臣們并未在這個時候入過宮,自是沒見過此番盛景,江南來的倒是還好,邊塞的幾位瞪大了雙眼,雖極力想掩飾自己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但眼中的驚艷到底透過震動的瞳孔透了出來。
“土包子!”李從善輕聲嘀咕了一句,在他們金陵,比這更好看的都有。
韓德讓跟在李從善身后,這話一入耳朵,心下當即一個咯噔,只盼因為他說得輕,沒被旁人聽到的。
他悄悄轉頭四顧,見諸人面色如常,不由就松了一口氣。
不想他一顆心尚未完全落地,就聽走在幾步之前的陳洪進“嘿”了一聲,說道:“土包子?我的確是!漳泉的確沒這么好的東西,嘿嘿,不過今后便有了,待我回去時,也同官家討幾個。”
李從善說得輕,可陳洪進說得卻是大聲,旁邊幾人自是明白了他們在說什么。
韓德讓心下叫苦,而此時的李從善面色也變了些許,忍不住便瞪了陳洪進幾眼。
也不知他是故意還是無意,無意便就算了,若是故意
李從善突然灰心喪氣,他如今是宋國的臣民,趙匡胤自會庇護他,自己不過江南一個郡王,能做什么呢?
此時一起的其他人,面色也是各異。
噘廝啰神色當即冷了下來,看向李從善的眼神中也滿是慍怒,再看回鶻景瓊,面上雖沒表現出來什么,也陰鷙的眼神卻透露出心中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