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的目光已是投向他們,而看他們的眼神,已是有了挑選之意,待同他們目光碰撞時,忍不住又多了些愧疚。
“朕...容朕再考慮考慮!”李煜仿佛做錯了事一般移開目光,可心中卻已是同意這個提議,他要在他的兄弟中挑選一位前去開封,若他真的回不來,他定會善待其子女,等他們長成,其父親的爵位便讓他們襲去。
“便算讓宗親代陛下去,使臣人選也要定下才好,臣自薦,愿前往開封!”此時,一個聲音在殿中響起,諸人循聲看去,見居然是提了讓宗親前去開封的徐鉉。
他面色沉靜,仿佛去開封是一件多微不足道的事,在他之后,陳喬也昂首表示愿意同陳鉉一同去,若趙匡胤當真要追究責任,自己直接擔了便是。
李煜卻沒有點頭,此去開封,已是大有可能折一個宗親在里面,陳喬和徐鉉是朝廷肱骨,如何能再讓他們一起折進去,豈不是斷自己左膀右臂?
不妥!
“不妥!”同李煜心有靈犀的是韓熙載,他目不斜視,走到殿中朝李煜說道。
韓熙載一向沉默,今日難得見他說話,說的還是合乎自己心意的話,饒是不怎么待見韓熙載的李煜,看過去的目光中也帶了些溫和。
“如何不妥?”
“臣以為,陳疏密、徐尚書去開封,不妥!”
陳喬、徐鉉二人也偏頭朝韓熙載看去,他們也想知道,自己也算江南國老臣,不說驚才絕絕,但論謀略膽識、對朝廷的忠心,在這殿上乃是佼佼,他們去是不妥,誰去才是妥?
“陳疏密、徐尚書從未去過開封,也不識宋國大臣,萬一說錯話做錯事,豈不是更同大宋添了罅隙?臣以為,人選務必慎之又慎,才好度過此次難關。”
韓熙載的話讓陳喬、徐鉉二人頗是不屑,他們有這么蠢?就算不認識宋國大臣又如何?他們打滾朝堂多年,還能被人套話,犯下這等蠢事不成?
徐鉉同韓熙載關系親近,剛要開口反駁幾句,不想韓熙載一個眼神看來,徐鉉要說的話就卡在了喉嚨口。
倏地轉念一想,韓熙載向來尊敬自己,從來都說若自己為相,朝廷定不至于此,說不定當真能同宋國分庭而治。
今日這明顯貶損的話,實在不像他的風格。
陳喬皺了皺眉,看了他二人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驀地就含了一抹笑意,片刻收起,快得沒有人看到。
“陛下,韓侍郎這話也有幾分道理,臣這把年紀,不說不識開封朝臣,只怕也會有犯糊涂的時候,若誤了朝廷大事,老臣這條命不值當什么,連累陛下,老臣便罪該萬死了!”
對于陳喬的轉變,殿中不少人也深感莫名,想著他的為人,定然是不會有膽怯退縮之理的,到底是什么緣由,讓他突然放棄了去開封?
于此同時,站在殿中角落的一對父子,身上驀地一寒,一股不好的預感自身體中升騰而起。
果不其然,李煜的目光已是追向了他們,耳邊是仍舊親善的話語,可此時聽著,卻如毒蛇的信子。
“韓卿,你父子二人去年在開封,想必于開封君臣很是熟悉,不知可愿,為朕再辛勞一趟?”
是問句,但卻是毋庸置疑的語氣,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這對父子,便是從開封一路難逃過來的韓匡嗣和韓德讓了,他們在淮河邊小鎮匯合,也想過是否就此隱居,待看清江南形勢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