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日過,布坊也到了發工錢的日子。
布坊門口,人聲鼎沸。
許主簿與眾里正站在人群最前,許主簿手拿工錢冊,嘴角含笑,幾位里正紅光滿面,腰板挺直站在他身側。
都不用許主簿開口,布坊員工便自發安靜下來。
這會兒沒了機杼聲,四周尤為安靜,仿佛老天爺與土地公一同打起了盹兒。
許主簿開門見山:“今日上工之前將大家聚在一起,只為一件事,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
場上還是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嘴角,都直接咧到了耳后。
這才剛剛月初,便要發上月的工錢了哩!
若在外頭做工,哪個老板不拖你個十天半個月的?
果然,只有自家的大人,才會打心眼兒里惦記自家的百姓!
今日是布坊第一回給員工發工資,按理來說,站在上頭講話的人,應當是沈箏。
但玻璃鏡片初見成效,沈箏怕錯過爐中好貨,實在不敢離開,只得將許主簿架了上去。
許主簿本就不是一個會說場面話的人,故而他手中的“發言稿”,還是沈箏提前寫好的。
那時沈箏說:“你記下來,到時候直接說便是,不用強調是本官的意思。”
許主簿點頭答是。
但轉頭的功夫,許主簿便將沈箏賣了個一干二凈:“發工錢之前,沈大人有幾句話,想對大家說。”
人群頓時更安靜了。
今日沈大人沒來,他們便不能當面感謝大人,與大人說兩句話,其實心中還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可大人遣了許主簿傳話,那帶給他們的的感覺,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眾人目光注視下,許主簿開了口:“首先,縣里想感謝大家。感謝這段時日以來,你們對布坊的付出。”
光是第一句話,便將所有人搞得不好意思起來。
縣里感謝他們?
這......搞反了吧?
有工做的是他們,能領工錢的也是他們,感謝他們......作甚?
那股高興勁兒還未涌上心頭,許主簿又接著開了口:“其次,有一件事,大人要批評你們。”
批評!
這倆字兒一出,那意義可就嚴重了啊!
眾人的心頓時慌了起來,紛紛轉頭向身邊人求證。
他們......做錯了什么?
“近來大人事忙,雖不常來布坊,但很多事,是逃不過她眼睛的。”許主簿看著他們說:“布坊規定,每日酉時下工,每六日一過,便統一休息一日。但你們說說,所有人中,有幾人當真遵守了這一規定?”
話音一落,眾人不知是該歡喜還是惆悵。
自古以來,“規定”這個詞兒就不太美好。
“規定”意味著束縛,“規定”代表著要循規蹈矩,“規定”是枷鎖、也是牢籠。
可將“規定”這兩個字放進同安縣,好像一切又變了味。
規定不再是束縛與牢籠。
規定,好像長出了血肉,上面還散發著一種特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