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劉榮所身處的這個時間線,父子二人卻做出了一致的決定: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其中,太宗皇帝甚至更傾向于:哪怕是‘無嫡立長’,也要把庶長子盡可能打包成嫡長子。
孝景皇帝則表示:庶長子就庶長子,好歹也是長子,符合‘無嫡立長’就行。
于是,到了劉榮這一代,問題就變得復雜了。
劉榮無法再像歷史上,文景之后的漢室后世之君那般,選擇法效哪位先祖了。
文景二帝都是立嫡立長,這就等于說嫡長子繼承制,已經成為了漢家——尤其是太宗皇帝入繼大統之后,太宗皇帝這一脈的祖制!
尤其劉榮自己,也同樣是這一套傳承制度的受益者!
所以,除非有什么特別的必要——除非立嫡立長就要亡國滅種,否則,劉榮就不能,也沒有必要破壞這套已經形成歷史趨勢,并逐漸成為‘祖制’的皇位傳承制度。
反過來,若劉榮也在文、景二帝之后,第三次遵循嫡長子繼承制,選擇立嫡立長的皇位傳承規則,那這套規則就將徹底成為漢家的鐵律。
在這種問題上,絕對不會發生‘事不過三’的狀況,而會是:一為例,二為同,三,則為制了。
所以,曹淑絲毫不擔心劉榮會在‘有嫡立嫡,無嫡立長’這兩個選擇外,選擇第三種‘立之以賢’的騷操作。
再加上劉榮明確表示自己不會‘無嫡立長’,就等于說是劉榮通過此舉,向天下人,尤其是曹淑承諾:朕一定會有嫡長子!
朕的皇位,一定一定會傳給嫡長子!
照理來說,能得劉榮如此表態,哪怕知道劉榮不是出于對自己的情誼,而是單純的‘為宗廟社稷計’,曹淑也應該感到高興。
畢竟劉榮這個表態,意味著曹淑除非不安分到涉嫌謀逆、插手朝政等大罪,就必然能成為皇太子的母親、未來的漢太后;
無論是為了將來的兒子,還是為了將來,幾乎必然會成為太后的自己,曹淑都應該感到高興。
但不知為何,在看到劉榮不動聲色間,給皇長子起了個‘玄’的名字,以表示不會與立皇長子后,曹淑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憋悶。
對才剛生育的族妹曹氏,曹淑有同情;
對剛出生的庶子劉玄,曹淑有憐惜。
但除此之外,曹淑還另外感覺到一股憋悶,讓胸口莫名一陣不暢。
良久,曹淑才終于回過未來。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看著自己的庶子,幾乎是在出生的第一時間,就被確認沒有皇位傳承資格;
看著自己的陪嫁滕妾,在生下皇長子的第一時間,就被劉榮的表態打破一切幻想。
饒是明知自己,以及自己將來的孩子,都不會遭遇、面臨這樣的處境,曹淑信重,也仍不免生出一種悲涼。
獨屬于后宮女人才能感知、才能共情的悲哀,和凄涼。
“子憑母貴”
“子憑母貴……”
曹淑意味不明的兩聲輕嘆,卻只換來劉榮一個不為所動的淡笑。
——子憑母貴,母貴,則子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