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并未能謀求一條走上去,就能抵達彼岸、抵達光明的康莊大道,但好歹也找了一條路,而不是連路都沒得走。
從始至終,無論是在太宗皇帝一朝做《尚書》博士,太子詹事,還是在先帝年間任內史,甚至一度官拜御史大夫在即,晁錯都始終沒有真正展露自己的所學:法家的政治主張和執政思想。
為什么
是晁錯不想嗎
當然不是。
在當時的漢室天下,恐怕再也沒有人,比晁錯更希望法家的政治主張、執政思想得以推行,得以顯赫于天下。
晁錯之所以沒這么做,是因為沒有那個客觀條件。
如果說,封建王朝的朝堂中央、政治中心,是諸子百家各自施展才華的舞臺,那在秦亡而漢興后,這個舞臺之上,便有且只有黃老學這一個演員。
墨家連舞臺的邊兒都沒看到,就隨著齊王田橫而死。
儒家屢屢嘗試著爬上這個舞臺,卻被太祖高皇帝劉邦再三粗暴踢下去,始終沒能爬上去。
知道近些年,舞臺周圍圍著的全是儒家人了,儒家才逐漸有了登上舞臺,甚至獨占舞臺的可能。
而晁錯的一生——從入仕的那一天開始,一直到被腰斬棄市的那一天,晁錯從始至終在做的,便是扶法家上這個舞臺。
政治主張、執政理念,都是要先上舞臺才能表演、表演出來才有人看,才有意義的‘節目’。
晁錯畢生之追求,便是先上舞臺再說。
至于節目——晁錯沒能撐到法家站上舞臺的那一天,但也算是從某種意義上,加法家扶上了這個舞臺。
至少扶上了登上舞臺的臺階之上。
而法家的政治主張、執政理念,說是被人們淡忘了也好,說是被天下有意無意忽視了也罷,總歸是很久沒有出現在天下人的視野;
且肉眼可見的未來,也很難重新出現——至少無法以原本的模樣出現。
在原本的歷史上,法家最終是憑借新生代俊杰:張湯的一手‘儒皮法骨’,使法家的執政理念改頭換面后,才得以出現在天下人面前。
不同于晁錯個人身份、學術成分上的‘儒皮法骨’,張湯的儒皮法骨,才是后世人所熟知的那一套。
當時,漢武大帝已經遵從董仲舒‘統一思想’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在那樣一個特殊的歷史時間節點,不單是肩負法家興衰的張湯——無論是哪個學派、無論是誰,無論要提什么建議、要做什么事,都得從儒家經典當中找依據。
說的直白一點、夸張一點,就是你哪怕要挖一條渠、修一條路,都得從儒家經典中找到依據,來證明自己的做法符合儒家的治世哲學和執政理念。
而張湯走的路線,是以法家法、術、勢三個流派中的‘術’這一分支為基礎,以儒家《公羊春秋》的‘我注春秋’為幌子,來了一手春秋決獄。
從結果來看,效果并不是很好。
春秋決獄,非但破壞了當時,華夏文明經過多年積累才得到的,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的法律觀念,還讓法家真正成為了律法專家,自此不再作為一個獨立的綜合性大學說存在。
而在劉榮所在的這個時間線,法家選擇了第三條道路: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