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如日中天的法家,與正常狀態下的墨、農兩家,尚且能合作的那么愉快、默契;
更何況是法家半死不活,墨家氣若懸絲,差點沒滅亡的現在了。
于是,劉榮從中穿針引線,兩個老朋友一拍即合,成了劉榮制衡黃老、儒兩方的第三方力量。
但隨著事件的推移——尤其是當時間來到今年,漢匈高闕之戰基本宣告結束之后;
墨家給劉榮搞出來的新聞,真的是越來越大,大到劉榮都有些不好收拾,甚至不愿意收拾了。
一開始,為了盡最大可能保護墨家,將墨家依舊存在的輿論影響降到最低,劉榮在自己的太子私苑:上林博望苑內興建魯班苑,將墨家安置其中。
對外,便以‘魯班苑為匠人居所,負責為漢家制造絕密器械’為由,將魯班苑列為了漢家的最高機密。
當然,這個說法也不假——過去這些年,魯班苑所制造出來的一系列器械以及‘產品’,確實無愧于絕密二字。
后來,墨家的幾位代表找上劉榮,委婉的表示要‘踐行所學’。
說白了,就是要搞實踐,要推行自己的主張。
劉榮雖然有心防備,但也不好直接拒絕——畢竟過去這些年,墨家沒少幫漢家做事。
思慮再三,劉榮最終給墨家劃了一個小縣,任命了一個墨家縣令。
然后,事態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在短短幾個月內,那個原本民風彪悍,私斗之風盛行的小縣,便在那位墨家縣令,以及隨行墨者的‘調教’下,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超大號墨社!
凡當地農人,無論是種地還是農閑,無論是婚喪還是嫁娶;
無論是家中子侄要讀書、從軍,還是老人生病、離世;
但凡有個什么事,該縣便無不是齊出——婚喪嫁娶全村幫忙,子侄讀書全鄉出錢!
孤寡老弱,有墨者專門對口幫扶,幫忙種田、抗水、砍柴;
有人病了,也有墨者輪流上門診治、照料,還有鄉鄰負責幫扶這一家人的生計。
意識到事態苗頭不對,劉榮當機立斷,以‘輪值’為由,將那個墨家縣令調離,調去了郡守府做少吏。
所謂少吏,便是非負責人性質的部門成員,與之對應的‘長吏’,則是負責人性質的領導,如縣令、郡守,亦或是部門監令之類。
隨后發生的一切,讓劉榮真切的意識到:過去百十年,華夏統治階級,為何要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甚至頗有些‘舍生取義’之意味的學派,要嚴防死守到那個程度。
——在那個墨家縣令調離后,那個縣,依舊如故!
就好像那個縣,已經被墨家思想刻入基因深處,早已經成為了永久性的墨家擁躉!
至于那位墨家縣令,在被調到郡守府之后,非但沒有被官場的黑暗所侵染、所同化,反而開始在郡守府,大肆宣揚自己的墨家學說!
然后,那個原本以黃老為主,儒家與之針鋒相對的郡守府,便多了一群赤腳褐衣,言必稱‘子墨子曰’的所謂墨者。
這些‘墨者’官職不高,最高的也不過六百石,最低的為百石以下的無秩小吏。
但即便如此,得知這一切后的劉榮,也還是悵然進口不能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