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家分庭抗禮,互相拆臺,那就還行;
若有三家三足鼎立,互相掣肘,誰也奈何不了誰,那更是再好不過!
至于未來,究竟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還是以封建帝王之身,強行推動第二次‘百家爭鳴’降臨在華夏大地,劉榮還暫時沒想好。
但至少短期內,劉榮并不希望儒家,達成對華夏文化、學術、思想界的壟斷。
還是那句話:流水不腐。
只有適量的外部競爭壓力,才能促進學派的內部整合,以及發展、進步。
沒有外部威脅和競爭壓力,儒家大概率就會像原本的歷史上那般——沒有對手,那就創造對手。
一開始,是儒家內部按照經義,分成詩、書、禮、春秋等諸多流派;
后來覺得不過癮,又進一步細分——一本《春秋》都能分谷梁、公羊、左傳三派。
甚至于,已經被再度細分的《春秋》公羊流派,都要在董仲舒和胡毋生是兄弟倆的主導下,再度細分成‘我注春秋’和‘春秋注我’兩個方向。
于是,另外一種行駛的‘諸子百家爭鳴’形成。
只不過,在這個另類的諸子百家爭鳴當中,儒家并非是‘諸子百家’其中之一,而是總得源頭。
至于紛爭的‘諸子百家’,則是在儒家這個總源頭上,一層層不斷細分出來的儒家各流派。
而且,對于儒家的各個流派,劉榮的感官也不盡相同。
劉榮并非完全的討厭儒家,也并非愛屋及烏,喜歡儒家的每一個流派。
如公羊春秋‘十世之仇猶可復’的大復仇理論,劉榮很喜歡;
但谷梁春秋流派的一些理念,以及魯儒一派關于《禮》的解讀,劉榮則敬謝不敏。
還有《詩》各流派,劉榮說不上喜歡,但也認可其存在的價值。
但顯而易見的是:劉榮不可能一刀一刀,把儒家各分支、流派中,自己不喜歡的部分剔除,只留下自己喜歡的部分。
所以,劉榮只能將儒家看做一個大的整體,并做出盡可能客觀的評價和評估,再按照評估來決定其未來發展走向。
總得來講,對于儒家在先進漢家所能做出的貢獻,劉榮還是相當認可的。
尤其是儒家‘有教無類’的倡導,使得貴族階級對知識的壟斷被打破,是劉榮非常贊同且認可的事。
再有,則是儒家的教化之能,也同樣是劉榮重點關注,并極為欣賞的特質。
但如何將這些優勢利用好——如何將這些客觀存在的優勢,轉化為看得見、摸得著,也說得著的,具體的功績,這就需要儒家自己好好思考了。
劉榮當然也能給出一定的指導,通過暗示,來給儒家指明方向。
但本心上,劉榮還是希望儒家能自己想明白,并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
原因也很簡單:自己想通,并主動去做的事,和被人提醒,再被動去做的事,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畫風。
——前者是自己選定的道路,必然會走的無比堅定。
后者,則是別人指的道路,哪怕走上去,也必然會心生疑慮,走一步看三步,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劉榮還是比較看好儒家的未來的。
尤其是如今漢室,朝堂三公有兩位‘儒生’,朝堂內外公卿有司屬衙,也隨處可見儒家出身的官員。
甚至就連劉榮頒行天下的詔書中,都有儒家經典中的內容,占據天子詔書中的大段篇幅,以作為‘引經據典’的部分。
但眼下,劉榮還不需要一個壟斷華夏學術界的儒家,來成為自己需要頭疼的怪物。
反倒是墨家,劉榮有心想要扶上一把。
只是過去這幾年,劉榮有意無意的扶持,卻讓墨家搞出來了許多大動靜。
弄的劉榮現在,是進也不行、退也不是,實在是有些為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