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程不識,隴右李廣,兩位少年相隔上千里,卻在同一場戰爭中鳥哨成名,一鳴驚人。
在隴右,李廣箭無虛發,連連射殺匈奴貴族,使得匈奴入侵大軍出現騷亂;
而在雁門,程不識卻只做了一件事。
守城。
程不識清楚地記得,當自己被披上一件破爛不堪,且沾滿血污的皮夾,被送到雁門墻頭時,自己才十六歲。
父親重傷下了城墻,兄長更是于城墻上失蹤,大概率戰死沙場,尸骨無存。
程不識來不及悲痛——和當時,每一個雁門男兒一樣,根本顧不上悲痛,只懷著半腔熱血,半腔迷茫,登上了墻頭。
程不識左右,時時刻刻都有人倒下。
幾乎每一瞬間,都有黏膩的猩紅血液,從不知名處濺到程不識身上,甚至是臉上。
血水糊住程不識的雙眼,讓程不識視線中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層好似獨屬地獄的猩紅。
程不識不語,只一味的劈砍,移動。
慢慢的,防線穩住了,程不識便開始指揮。
幸運的是,程不識多年所學,并沒有塑造第二個紙上談兵的趙括。
在程不識的指揮調度下,那一小段城墻,成了匈奴人無論如何,都無法登上的生命禁區。
“當心!”
“馳援!馳援!!”
“送傷員下墻,將城中老弱也都召來!”
“若城破,毋分男女老少,都死無葬身之地!!!”
那沙啞、低沉的呼號聲,似乎猶在程不識耳邊回響;
那游牧之民策馬逼近,大軍壓境的景象,也猶在程不識眼前。
直到戰后,匈奴人都推走了,程不識也還是彷如魔怔了般,不斷地指揮戰友填補防線漏洞,并把城墻外,任何想要登上墻頭的人,都一視同仁的砍下城墻。
等確定匈奴人退走,程不識心中,那根始終緊繃著的弦悄然斷開,程不識當時還不算成熟的身軀,也于墻頭上轟然倒塌……
“最是熱血少年時啊……”
“不知不覺間,那一戰,竟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曾經的未冠小兒,如今已是年過四十,鬢角掛霜。”
“曾經不可一世的匈奴人,也宛若冢中枯骨,不止何時,便要化作黃土一捧……”
感懷唏噓間,程不識自然而然的低下頭。
看著身下,被自己騎跨于上的踏雪烏騅馬;
腰間懸著一柄御賜戰劍,是高闕之戰后,當今劉榮親自為程不識掛上去的。
自然還有將軍印。
車騎將軍印。
還有官印。
朔方太守印……
“陛下曾說過。”
“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
“官職越高,職責也要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