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編戶齊民
“大好河川啊”
“合該由我諸夏之民所有!”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程不識策馬立于一處丘頂,一時間感慨萬千。
漢匈高闕之戰,已經是去年冬天的事。
新的一年、新的一個冬天已經到來。
程不識也已經將自己的注意力,從河套及其北部的高闕,轉移到了河套以西。
在后世,河西被稱為河西走廊,亦或是黃土高坡。
但在這個時代,河西尚還不曾被黃土所彌漫。
事實上,后世華夏版圖中,靠近北方邊境的數百里區域,如今也都還屬于長城外的‘塞外’;
但凡是長的出草的地方,便都與草原相連。
若是將時間倒退回百年前,甚至就連秦都咸陽,都可謂是一座屹立于草地邊沿地帶的城池。
在過去百十年,以及未來兩千多年,華夏農耕文明,與草原游牧文明的邊界線,其實一直在北移。
華夏文明在擴張,草原游牧之民則在收縮。
人為的、主動的戰略收縮也好,天然的,被動的地理位置收縮也罷——總歸是在收縮。
但至今為止,河西至少還是河西,還是和幕南一般無二的遼闊草原。
作為如今漢室數一數二,甚至勉強可稱‘頭號人物’的大將,程不識對游牧之民、對草原的情感,不可為不復雜。
曾幾何時,生活在雁門郡的少年程不識,與每一位生長于邊境的漢家少年郎一樣,對游牧之民恨之入骨,順帶著,也對游牧之民棲息的草原恨屋及烏。
為了有朝一日,向匈奴人報仇雪恨,向游牧民族報仇雪恨,程不識自幼磨練自身。
習武,讀書,雖然沒留下類似‘聞雞起舞’之類的典故,但作為一個二十歲不到,便因功得拜為中郎的才俊,程不識的青少年時期,幾乎盡被軍事訓練,以及軍事素養學習所占據。
直到那一年。
直到太宗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老上單于大舉犯邊,兵峰直指長安!
世人皆道那一戰,漢家險些被攻破帝都長安,差點就不了周王遷都的后塵。
但沒人知道,那一戰,長安僅僅只是出現了一絲絲‘可能被兵臨城下’的風險。
匈奴人真正的主力,遠在長安千百里外的簫關;
哪怕是距離長安最近的匈奴先鋒,也只是火燒回中宮,距離長安仍舊有上百里。
這就嚇得世人膽戰心驚,以為漢家要滅亡,至少是遷都/棄都,固然是因為長安城的重要性,對漢家而言無與倫比。
反倒是邊境,那些不為人所注意到的‘苦寒之地’,才成了匈奴人真正耀武揚威,肆意彰顯勇武的舞臺。
程不識清楚地記得,那一戰,自己原本只是打算開開眼界,見見血,為日后躋身軍伍做鋪墊的。
但打著打著,情況不對勁了。
一開始,站在雁門城頭的,是程不識的父、兄。
父兄本為軍卒,戍守城墻是應有之理。
只是不久后,程不識便在墻,看見了自幼讀書的堂兄、手腳無力的叔伯。
程不識不明白,為什么要讓這些人上城墻。
后來,程不識才得知:當時的情況,逼得雁門守將不得不孤注一擲,將雁門城所有及冠,且接受過軍事訓練的男子,都給堆上了城墻。
再后來發生的事,世人就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