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殘存下來的部分,也大都已經被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的富足生活所侵蝕。
在肉眼可見的未來,漢室的朝堂決策層,恐怕便再也指望不上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卻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元勛后人。
而在那之前,劉榮想要做的,同時也是需要做的,其實是為平緩過渡營造環境。
和黃老學一樣,開國元勛公侯群體,也同樣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果一夜之間消失,勢必會引發一場劇烈的政壇震蕩。
所以劉榮需要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的,手段溫和的完成開國元勛老貴族,到新軍功貴族的過度。
——機會,已經給你們了;
——考舉,尤其還是文考,這已經不亞于直接告訴你們‘把家里的混小子們都送來,讓朕好好挑挑’了;
如果子孫還不能混出個人樣來,那就別怪我這做皇帝的,不照顧你們這些個元勛后人了。
很顯然,對于劉榮的‘好意’,或者說是暫時的好意,長安的功侯貴戚們非常樂意領情。
在送別韓頹當、酈寄、欒布等老將后,放出秋闈風聲才剛過了短短兩個時辰,劉榮便等來了浩浩蕩蕩數十位功侯貴戚,于司馬門外聯袂請見。
聲勢營造起來了,劉榮便也就接見了這些‘國朝柱石’,并親切的詢問了他們對科舉的看法。
果然不出劉榮所料:在去年的本能抗拒后,這些人都后知后覺的反應了過來,不約而同的跪地叩首,開始無所不用其極的勸說起劉榮。
——陛下啊!
——這科舉,那可真真是亙古未有的善政啊!
——這么好的政策,哪怕往后推延一天,都會讓太祖高皇帝、太宗孝文皇帝,以及先孝景皇帝的在天之靈,急的恨不能踢開棺材板,自己來主持這場科舉啊!
對于眾人的‘危言聳聽’,劉榮自是一笑而過。
劉榮當然知道:科舉往后拖,急的絕不會是漢家歷代先皇的在天之靈,而恰恰是此刻,在劉榮面前好說歹說,死活要勸劉榮‘搞快點’的功侯貴戚。
但劉榮不在乎;
或者說:劉榮樂得被這些人‘忽悠’。
“既然諸公都這么認為,那朕”
“嗨;”
“如此大政,還是要太皇太后、太后說了算的”
最終,劉榮也還是沒有太急著拍板,而是佯做遲疑的將面前跪作一地的貴族們,都似踢皮球般,踢去了住在長樂宮的竇太皇太后、栗太后婆媳二人面前。
但毋庸置疑的是:就科舉而言,劉榮已經基本搞定了相關既得利益方,也輕而易舉的將一眾功侯貴戚,綁上了‘考舉’這輛馬車。
而這,也正是劉榮費盡周折,甚至強忍惡心,決定給這些蛀蟲的子孫給予照顧、特權,所想要換來的。
——從今往后,貴族階級,將成為考舉最核心,同時也是最重要的維護者。
這,便能保證科舉一事,并不會像當年,吳起在楚國的變法那樣:人亡政息
“詔曰: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師。”
“自朕祖高皇帝立漢國祚,爾來足一甲子,外有北蠻匈奴之患,內有諸侯藩王之禍,百姓民稍得安居,亦難免為不止戰禍所荼毒。”
“幸朕祖立漢,乃得元勛功侯百四十五,又歷代先皇各有外戚母舅,方使天下稍得安治、百姓民稍得安寧。”
“然今漢家,得關中、關東、北境、巴蜀、嶺南諸地,諸侯藩國十數、郡百十,又元勛功侯之家,或有因罪失國、或有無后絕嗣。”
“唯宗廟、社稷計,乃以此詔明告天下:古有田齊于稷下設學宮,乃有荀子、韓非等諸賢。”
“今朕欲法效古之善政,故興科舉,以文考探學子之才,擇納為士,助朕治天下元元。”
“凡漢之民,爵公士及上、戶非商籍者,皆可于秋九月初五日之前,于長安丞相府納名。”
“秋九月十五,興科舉文考,為國納士”